掛在遠處枝杈上的風鈴,在荒原的微風中叮叮噹噹地輕響。
沿著路往斷角鹿方向走,何西腦海中還留著諾拉那種剋制卻滿含擔憂的神情。
‘把心意藏得很深的姑娘。’
卡茲米爾的傷勢已經沒有大礙,往西南方向去找食人魔原本就是小隊明天的計劃。
剛才在公會,他們還接了那個西南方失蹤巡邏隊的搜救懸賞。
不管怎麼樣,希望那個熱心的遊俠獵人別出什麼事吧。
......
同一時間,石楠荒原,西南方向深處。
距一處舊崗哨約十多公里的一處偏僻地帶。
天光漸暗,暮色像一層灰藍色的薄紗,緩緩鋪展在寂寥的荒原上。
遠離了官道和鎮子,這一帶的石楠灌木長得比別處更高更密,有些甚至達到了齊胸的高度,將視野切割得支離破碎。
地勢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劇烈下沉。
先是平緩的斜坡,然後是越來越陡峭的巖壁。
灌木叢的縫隙裡露出大片裸露的灰色岩層,上面爬滿了深褐色的地衣。
空氣裡的石楠花苦味漸漸被潮溼的泥土味和某種腐臭所掩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慢慢腐爛了很久。
拉爾夫趴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將身體貼近石頭,壓低呼吸。
他面前的地勢驟然下陷,形成了一個被茂密灌木和藤蔓半遮蔽的狹長谷地
如果不是沿著食人魔的腳印,在滿是倒刺的灌木叢裡一步步追到這裡,他絕對不會發現荒原上還藏著這樣一個地方——谷地的入口被兩側高聳的巖壁完全遮蔽,從任何常規的巡邏路線上都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從他所在的高處向下望去,谷地的底部散落著大量的骸骨。
這不是什麼新鮮事,食人魔的巢穴附近總會有吃剩的骨頭。
但這裡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那些骸骨在谷底鋪了厚厚一層。
其中不乏屬於類人生物的頭骨——人類的、矮人的、偶爾還有幾個尺寸偏小的,可能是半身人或侏儒的。
它們被隨意丟在路邊,和動物骨骸混在一起。
饒是看慣了血腥的拉爾夫,看到這幅景象也不由得喉頭一緊。
不是沒見過食人魔吃人的殘骸,而是這個數量,遠遠超出了一個正常群落應有的規模。
他將目光從骸骨上移開,死死盯住谷地中不斷穿梭的巨大身影。
食人魔。
一隻接一隻,沿著谷底的小徑走過。
有些扛著整棵被連根拔起的灌木,有些拖著不知從哪裡擄來的殘破牲畜屍體。
‘這麼多......’
拉爾夫默默數著,光是過去這一刻鐘內經過他視線範圍的,就已經超過了十隻!
‘沒想到這裡居然藏著這樣一個大型山谷。’
他將身體往岩石後面又縮了縮,掌心已經滲出了冷汗。
‘只是......這裡怎麼會突然聚集這麼多食人魔?’
兩天前,他從舊崗哨附近開始追蹤蹤跡。
最初只是幾串散亂的腳印,方向不一,像是普通的遊蕩覓食路線。
但越往西南走,腳印就越密集、越有規律,最終匯聚成了幾條清晰的、被反覆踩踏的固定路徑。
它們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順著這些路徑穿過了一片茂密的灌木帶,翻過了兩道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石脊,最終才在這處看似毫無異樣的巖壁下,發現了這條被巧妙偽裝的狹窄裂口。
如果不是腳印直接延伸進去,他絕不會注意到這裡還有路。
原本確認了大致的方向,他便準備返回達爾特鎮通知除菌小隊。
然而昨天晚上,兩隻路過的食人魔偶然發出的聲音,卻像釘子一樣把他釘在了原地。
拉爾夫不懂巨人語。
但常年在荒原上追蹤潛伏,在高度緊繃狀態下,他對食人魔慣常使用的巨人語發音形成了一種記憶。
粗嘎的喉音、含混不清的鼻腔共鳴、以及像是在嘴裡嚼碎石頭一樣的斷續節奏。
但那兩隻食人魔說的,絕對不是平常巨人語!
那些音節更沉、更重,像是從胸腔深處被極度擠壓出來的低頻轟鳴,帶著一種能引起周圍空氣震盪的壓迫感。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語言,只是本能地感覺敬畏。
於是他決定多潛伏一天,摸清裡面的底細。
直到他順著裂縫來到了這片山谷。
他發現,用這種陌生且詭異語言說話的食人魔,越來越多。
就像眼下,剛好停在谷底一塊平坦岩石旁的這兩隻。
它們似乎在爭論著什麼。
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