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宛惊得心头一悸,慌忙回过头去。
竟然真的瞧见了自己的手帕交顾斓曦。
还没来得及回神,对方已然奔到跟前,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宛宛!我可算是见着你了!”
“这些年你……怎生如此清减?”
顾斓曦摸到她枯枝似的手腕,瞬间红了眼眶。
虽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还是有不少家眷听见了。
纷纷将目光投向她,转而又看向不远处的李净玉。
她不仅面色红润,体态丰腴有致,穿的衣裳,戴的首饰,都是当下最时兴的款式。
显而易见,李家是故意苛待宋宛。
她们中有不少人的父兄亦或夫君都曾受过宋宛父亲照拂,眼里不约而同地露出鄙夷之色。
李净玉被盯得面皮发烫,不自觉朝着宋宛与顾斓曦抛去一记刀眼。
看清顾斓曦的面容时又慌忙垂头。
她今儿是头回出来见世面。
怕她惹出岔子,特意给了她一本册子,上头画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显贵人物及家眷。
顾斓曦排在首页,是冀州都统顾远山的嫡女。
也是她打心底里想要攀上交情的贵女。
“顾姐姐莫要误会,嫂嫂她平日里喜好素净,不仅衣裳穿得素,就连饭食也见不得荤腥,这才清减了许多,并非哥哥有意苛……”
“我与宛宛自小要好,怎么不知她喜欢素静?”
顾斓曦冷冷打断她,杏眸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李净玉被吓得哆嗦,紧咬着唇不敢吭声,下意识抬头去寻,可他被一圈人围着,正兴致勃勃说着什么,压根儿无瑕顾及这边。
“顾姐姐……”她又轻唤了一声,语调隐隐带出哭腔。
可顾斓曦却不吃这套,反倒像盯豺狼虎豹似的盯着她。
紧接着更是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替宋宛讨说法。
却被身边人轻扯住袖子:“斓姐姐,不必与不值得的人动气,今日能见着你,我已是十分欢喜。”
宋宛的声音低低的,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倒不是她怕了李净玉,只不过不想将旁人扯进去。
再者,重头戏还没开场呢。
比起平白浪费力气,她更想同斓姐姐说说话。
顾斓曦见从前明媚张扬的小丫头变得唯唯诺诺,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儿,不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兀自拉着宋宛走到一旁坐下说话。
交谈间,宋宛这才得知当年父亲出事后,顾家并没有避她如蛇蝎。
只是顾伯父被公务绊住脱不开身,等回到京中时她已然没了音讯。
后来顾斓曦辗转打听到她嫁给了,曾往李家送过好几封信,却都没有回音。
宋宛闻言一愣,随即记起父亲出事后的那段时日,自己被以外头纷乱为由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寺庙。
她曾问过好几次,外头可有人寻她?
毕竟当初父亲待人宽和,交往者甚众,交心者亦不在少数。
却都只得到一句话:“他们怨恨你父亲枉法,皆避你如蛇蝎。”
也从未收到过顾斓曦的只字片语。
原来竟都是他的谎言。
甚至她与他的婚姻亦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若非她以为自己无依无靠,当初断断不会答应嫁给。
李家那一家子也就没法儿趴在她身上敲骨吸髓。
恐怕也还只是个从七品芝麻官。
想到这些年自己在李家受的打压磋磨,宋宛不禁恨得咬牙,双手渐渐紧握成拳。
却又不想惹得顾斓曦和自己一同难受,只好将满腔恨意悉数压下。
正寻思换个话茬。
恰巧这时一阵箫声传来。
竟是顾斓曦最擅长的凤鸣引。
从前两家的合欢宴上,总是顾斓曦抚琴,宋宛作画,琴声落下,画作的最后一笔也勾勒完成。
每当这时两家长辈便会欢喜地举杯共饮。
“斓姐姐?”
宋宛抓起顾斓曦的手,只一个眼神对方便明了了她的心思。
“我抚琴你作画,还和从前一样。”顾斓曦轻点她的鼻尖,笑得一脸宠溺,随即拉着她往箫声起处走去。
花台上,一身着天青色锦袍,身姿挺拔如玉,面容清隽的男子正手持玉箫,忘我吹奏。
顾斓曦快步走到檀木琴前坐下,指尖轻拨几下,琴声与萧声立刻便合上了。
宋宛则立于一侧书案,手持丹毫,轻轻在纸上落下一笔。
虽许久不曾作画,但她自小便跟着京城第一画师修习丹青,且颇有天资。
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