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折身回到书房,将书案上的文稿仔细收拢锁好,随后便不疾不徐地前往大门处等侯。
来到大门处后,他吩咐仆役将踏雪牵出来,并为林钲也备好一匹矫健的新马。
没等多久,林钲便与父母一同来到了大门前。
“师父,师娘。”孙皓见到林震和吕芷,上前一步,躬敬行礼。
吕芷本就是冰雪聪明之人,见长子林钲今日匆匆而回,如今又要与孙皓一同匆匆离去,再联想到这几日隐约传来的、关于富源县令暴毙的骇人传闻,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她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上前轻轻替孙皓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襟,柔声道:“孩子,此去一切小心。”
孙皓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声音沉稳而有力地说道:“师娘放心,徒儿心中有数,定会把一切都处理妥当,绝不会让师父师娘忧心。”
吕芷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林钲向父母躬身一拜,说道:“爹,娘,我和师弟这就走了,郡君还等着我们。”
林震面容肃穆,目光在孙皓和林钲身上停留片刻,沉声道:“去吧,郡君亲临,不可怠慢,务必不可让郡君久等。”
孙皓与林钲不再耽搁,走出大门,从仆役手中接过缰绳,牵着马并肩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吕芷倚着门框,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悄悄握紧了身侧丈夫宽厚的手掌。
林震感受到妻子的不安,轻轻回握,低声安慰道:“放心吧,皓哥儿行事向来稳妥,他有应对的把握。钲儿也非愚钝之辈,他们会处理好的。”
“恩。”吕芷将头轻轻靠在丈夫肩上,望着那即将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
走出城门,孙皓与林钲便翻身上马,沿着通往富源县的官道,开始策马狂奔。
一路快马加鞭,没有停歇,二人赶在日落前抵达了富源县城。
刚一进城,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石雕般沉默地等侯在道旁,正是徐立。
徐立见到二人,立刻迎上前,拱手行礼道:“孙公子,林司马,郡君命我在此等侯二位,请随我来。”
孙皓面色平静无波,轻轻点头道:“有劳徐前辈带路。”
林钲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默默跟上。
来到徐毅下榻的别院,徐立一路无言,将二人引至一片碧波荡漾的人造池塘边。
池塘中央,一座精巧的水榭立于水上,四面垂着薄纱,随风轻扬。
水榭中,徐毅独自一人端坐于石桌旁,正自斟自饮。
徐立停下脚步,静立于池塘边,并微微侧身,用眼神示意林钲一同留下。
林钲立刻会意,自家准岳父这是要与师弟进行一场绝对私密的谈话。
他点了点头,与徐立一同肃立于池塘边,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水榭方向。
孙皓脸上不见半分异色,他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微皱的衣袍,神色从容地踏上通往水榭的水上廊道。
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晚辈孙皓,见过郡君。”
走入水榭,孙皓向徐毅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坐。”
徐毅微微颔首,随手将杯中残酒饮尽。
孙皓大大方方地走到徐毅对面,撩起衣袍下摆,坦然落座。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徐毅的视线,没有半分紧张、拘谨,仿佛只是与一位长辈进行一场寻常的会面。
“贤侄倒真是,有恃无恐。”徐毅轻轻放下酒杯,语气听不出喜怒。
孙皓笑了笑,说道:“不敢当郡君此言。只是上次拜别郡君回乡安居,潜心苦修两月后,自觉确实比之前多了几分可供依仗的微末本事。”
徐毅目光骤然一凝,如同两道实质的寒光射向孙皓。
下一刻,他毫无预兆地,将身为洗髓换血境强者的全部气势轰然爆发。
与前两次会面时那种含而不露的威压不同。
这一次,徐毅凝练多年、蕴含着他武道意志与精神力量的神意,如同无形的山岳,又似决堤的洪流,毫无保留地朝着孙皓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