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气息比大雄宝殿时更为内敛,眼中神光湛然,显然已从虚若的点拨中得了莫大好处。
“阿弥陀佛,小师父别来无恙?”
鸠摩智单手立掌,语气诚挚,“前番蒙小师父不惜损耗自身点化,贫僧感念于心。”
“大师客气了,机缘如此。”
虚若还礼。
鸠摩智略一沉吟,压低声音道:“贫僧此来,一为致谢,二则是道别的。”
“经小师父点破迷津,贫僧于收集各门各派的武学之道上已别无所求,心中执念尽去,不日便将返回吐蕃,潜心修行,试图探索那飞升之秘。”
“小师父他日若有暇莅临吐蕃,敝国寺中典籍,任凭小师父翻阅观摩。”
虚若目光微动,点了点头:“若得闲遐,小僧定当拜访!”
鸠摩智遂不再多言,合十一礼,身形一闪,便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厢房中重归寂静,只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虚若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微起。
这次一番道别,日后也不知是否能有再见之日。
只希望这位大师,能够堪破心中佛法与武道的杂念,得享造化吧!
他正待坐下休息,窗外却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次是玄慈大方丈座下的一名小沙弥,在门外合十道:“虚若师兄,方丈大师请您去禅房一叙。”
虚若挑眉,心道这位总算坐不住了。
自己前番在杏子林揭破全冠清阴谋,间接导致乔峰追查身世,玄慈这“带头大哥”自是首当其冲。
如今自己回寺,又接连显露天医术、点化鸠摩智,声望水涨船高,玄慈无论如何也得亲自见一见自己了。
他随小沙弥穿过夜色中的寺院,来到方丈禅房外。
小沙弥躬身退下,虚若推门而入。
禅房内灯火通明,药气弥漫。
玄慈斜倚在榻上,面色灰败,气息短促,确是一副病容。
见到虚若,他勉强坐直些,声音带着嘶哑:“虚若,你来了————坐。”
虚若合十一礼,在榻前蒲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玄慈:“方丈抱恙,还望保重!”
玄慈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老衲这病,非是外感风寒,亦非寻常心疾————
乃是心病缠身,积重难返。”
他顿了顿,语带深意,“你前番离寺,经历颇丰。听闻你在杏子林中,助乔峰洗脱冤屈,揭露奸佞,实乃功德无量。”
虚若神色不变:“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然则,”
玄慈话锋一转,语气沉凝,“江湖风波也因此而起。乔峰身世既明,旧事重提,三十年前雁门关外那场血案,只怕————难以善了。多少恩怨纠缠,只怕要在英雄大会上做个了断。”
他看向虚若,目光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你既卷入此事,当知其中利害。少林乃佛门清净地,亦是武林泰山北斗,一举一动牵动天下视听。有些事,当以大局为重,有些因果,当以佛法化解。”
“你————明白老衲的意思么?”
虚若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方丈是担心,英雄大会上旧事重提,会损及少林清誉?”
玄慈被他说破心思,脸色微变,强自镇定道:“老衲是为天下武林计,为少林数百年基业计。冤冤相报何时了?若能以佛法化解这段仇怨,方为上策。”
“佛法化解,需先直面因果,坦诚罪业。”
虚若缓缓道,“若连承认过往的勇气都无,谈何化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小僧前番途经大理,曾遇无恶不作”叶二娘为祸,已将其超度。四大恶人中,云中鹤作恶多端,自取灭亡;段延庆执念深重,最终自戕;岳老三凶顽,亦被废去武功。”
“恶业既种,苦果自尝,此乃因果循环,佛亦难救!”
他目光清冽,直视玄慈:“叶二娘癫狂半生,根源何在,方丈莫非不知?有些业障,非是避而不谈就能抹去。执着于大局”清誉”,恐是着相了!”
玄慈被他一番话说得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用手指着虚若,嘴唇哆嗦:“你————你————”
他猛地咳嗽起来,半晌才缓过气,颓然道,“你年纪尚轻,不知其中牵扯之广,关系之重————”
“小僧只知,佛法首重真实不虚。”
虚若起身,合十一礼,“方丈既身体不适,还是安心静养为上。英雄大会之事,自有因果业力推动,非人力所能强阻。小僧告退!”
说罢,不再看玄慈灰败的脸色,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