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如同钉在人行道上的一根桩子,纹丝不动。他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在霓虹灯下折射出冰冷而诡异的光芒。
“陆远先生,根据《异常生命体管理条例》,你已经被限制离境。请跟我们走一趟。”
男人的声音平直僵硬,不带丝毫感情起伏。
帝天停下脚步,神色平静。
在他的神魂感知中,对方体内有一股微弱的能量在流转,其运行轨迹粗糙、原始,强度约莫只相当于凡间界刚刚踏入筑基期的修士水平。但那能量的本质,既非灵气,也非魔能,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与这片天地规则深度绑定的奇异能量。
就象鱼离不开水,这人的力量,也离不开这片被他称为“地球”的监牢。
几乎在同一时间,医院门口花坛的阴影里、街对面的报刊亭后,甚至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内,数道同样的气息悄然浮现,不着痕迹地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天罗地网已然暗中铺开。
“你们的证件。”帝天开口,语气同样平静,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领头的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他如此配合,微微一怔,随即从风衣内侧掏出黑色证件夹,在帝天眼前一晃。
帝天没有看证件上的内容,目光只是在那上面停留了半秒,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轻轻说道:
“拿反了。”
“……”
那名黑衣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这是任何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在面对目标时都绝不应该出现的下意识反应。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证件夹。
就在他低头的这一刹那。
帝天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也没有施展任何玄妙的身法。他极其自然地向左侧迈出一步,侧过身体,借着一位推婴儿车经过的年轻母亲掩护,挡住了黑衣人的视线。
一步,又一步。
他的步伐不快,节奏自然地融入了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他穿过斑马线,混入对面地铁站拥挤的人潮。
当那名黑衣人反应过来发现上当,猛然抬头时,眼前哪里还有陆远的身影。
“队长,目标……消失了!”耳麦里传来同伴压抑着惊愕的声音。
“该死!”为首的男人一把将证件收起,眼神冰冷,“他身上有‘零号反应’,跑不远!开启‘脉冲追踪’,封锁A7区所有节点,给我把他挖出来!”
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
城市的另一端,帝天从一条逼仄的后巷中走出,神情依旧淡然。
所谓的“脉冲追踪”,在他广阔的神魂感知中,就象是黑夜里点亮的无数个灯塔,清淅无比。
那些黑衣人,他们本身就是“信号源”。
他没有选择远离,反而象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开始反向追踪这些“猎犬”身上的气息来源。
他穿行在钢筋水泥的城市丛林中。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车辆、闪铄变幻的光幕……这些在凡人眼中像征着文明与繁华的景象,在他的感知里,呈现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面貌。
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深处,存在着一个庞大、复杂、如同蛛网般密集的能量网络。
它就象一条条干涸堵塞的河道,微弱的能量在其中艰难地流动着。而那些黑衣人,正是通过某种特定的设备,从这些“河道”中汲取微不足道的力量,维系着他们所谓的“超凡”。
这个世界,并非没有能量。
只是,它们被一种更宏大、更坚固的规则,死死地压制、隐藏了起来。
凭借着对能量流动最本质的洞察力,帝天很快便锁定了这些能量脉络汇聚的中心。
那是一片早已被废弃的旧城区。
在一栋栋破败的筒子楼之间,一个毫不起眼的、画着红色“禁止入内”标识的防空洞入口,出现在他眼前。
入口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同样锈蚀的将军锁,但帝天能清淅地感觉到,一股比外界浓郁了数十倍的能量,正从铁门后方的黑暗中,幽幽地渗透出来。
他走上前,手指在那把将军锁上轻轻一拨。
“咔哒。”
锁芯内部的精密结构在他神念的引导下自行错位,应声而开。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潮湿阴冷、混杂着尘土与金属腐朽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顺着徒峭的台阶一路向下。
防空洞的尽头,壑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而在空间的正中央,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