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四十四
    许佳把世俗意义上所有“大学该拿的证”都拿完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得上,保研毫无疑问,她进了导师的团队,硕博连读。

    朋友圈有一段时间是被保研消息刷屏的,宋雨筝时常会感叹为什么当初没有再努力一把,段思莹和陈语硕就看得比较开,虽然羡慕,但也不后悔这几年做的决定,她们就是没有很努力地去争取绩点,但吃喝玩乐本就该是年轻人应得的享受啊,未来将辛苦几十年,还不趁着机会再过一点无忧无虑的生活,况且她们也不是全然不为未来做打算。

    陈语硕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歌手,再有高学历的光环,在一众短视频里如同一股清流一般,她网感也好,很会经营粉丝,还没有黑料,路人缘也不错,她准备赚点钱提升一下自己的唱歌能力,以后去哪就不知道了,在陈语硕的预期里她可能会做一个旅行歌手,随唱随停。

    段思莹趁着学校没课经常出去实习,她能吃苦,总是首都上海两头飞。十二月份她们选好导师就开始筹备论文的事了,许佳虽然不用担心,但导师要求高,是要她去评优秀论文的,经常熬夜熬得头秃。

    许佳刚和贺辞通完电话,贺辞最近在做毕设,也挺熬人的。许佳刚准备再写几个字,就看到她妈在家庭群里发了两段视频,许佳不明所以,打开听了听。

    一听到开头,她头就开始疼。

    “她还不理解。”她妈道,“她也不想想她完不成,她这多少年的努力都废了,自己都对不起自己。”

    许佳听明白了,这是在说她考教资证书的事,她有一段时间确实懈怠了学习,天天净想着和贺辞谈情说爱了,导师那边也忙,最后复习时间不够,堪堪过了科一科二,科三她没好好学,题刚好出得难,专业题都无所谓,就是那些教师基本功,她不会做,胡写上去,最后没过。跟她妈说的时候跟天塌了似的,一直问她还能不能考,来不来得及,尽管许佳好说歹说会再考一次,不要担心,她妈还是一副她人生已经完蛋的态度,直接把她电话挂了。

    她又听她妈说,她的哪个专科的表姐,前几年专升本,现在又考上了研究生。听他们说,许佳还以为那个姐姐考得有多厉害,不过也是个二本的研而已。

    这个想法一出来许佳就开始唾弃自己,她不能随意去抹平别人的努力,想想也是她爸妈在她面前灌输太多她姐姐不成器的事情,她下意识就开始抵触和这样的姐姐比较。

    视频有两三分钟,最终绕又绕到许佳自己身上,“那不是说考不考研的事,是人家有那个恒心,那上学能多少钱,人家数年能从家里要多少钱,你看看许佳,她像什么样,还天天傲得很。”

    接着就是十几个几十秒几十秒的语音,许佳懒得听,本来也不想看,她弟上大学之后闲了很多,还有时间在群里反驳爸妈。

    “那我姐就从家里要钱了?”

    “就一场考试没过就是不努力了?她还要多努力啊?”

    她爸又开始说许言玩手机打游戏的事,语气更不好了,许佳把语音一条条转过来看,她现在听到他们说话就难受,好像四年前的状态又回来了,只有在这个时候许佳才能意识到她一直都没有好透。

    她爸妈总说她生活没规划,有时候跟他们说了又只会说她异想天开,她渐渐也学会了闭嘴,可这时候他们又开始反反复复地逼问,许佳身体的应激状态从来就没有消失过,这四年里能避免争吵就避免,实在惹急了才会表达自己的看法。

    细细想来,她姐姐其实过得挺苦的,家里一个出轨且爱家暴她的爸爸,初中成绩优秀,因为早恋成绩下滑没考上高中,自己出去打工赚了学费继续读书,后来专升本,本考研,几乎年年寒暑假都在外面打工赚钱。

    她爸还在持续发言,一会说她没志气,一会儿说她虚无缥缈,一会儿又拿国家领导人的优秀事迹要求她像他们一样步步攀登,她真情实感发出去一段话被说成是废话,说她四五十岁的时候再有出息他们都已经很老了,要她还有什么用,什么福都享不了。

    许佳想,他们父女亲子之间的关系就是被他们这些恶心专制的话变成这样的,也不能怪她说话不客气,不留情面。她曾说过不会再因这样的关系受伤,事到临头也只能装作不在意而已。

    许佳最后发了一段话,“我有我自己的规划,没做到的事我可以再来,我的人生不是从此完了,如果你们真这么担心老了还享不到福现在就打欠条,反正我上了大学就没再花过你们的钱。我一次失败都不行,除了为我考虑之外,你们就没有一点点不平衡,就想看到别人永远待在泥泞里你们好去嘲笑是吧。”

    这字一打出来许佳直欲作呕,“还没有到你们说我是个失败者的时候,像我一样出身一样年纪的人我不知道还有多少能做得比我更好。”她是虚无缥缈,他们却是现实主义,可现实分明是她还没参加工作,就要被逼着有供养他们的能力,压力一块一块往她身上堆。她不想和任何人比,只希望所有辛苦的人能过得好,她会祝她姐姐铮铮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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