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裹着细碎雨星,打在脸颊上,带着一丝凉意。
张守真闷头前行,启阳观的轮廓在密林间时隐时现。
转眼,他越过了最后一道坡,推开观门。
院中那棵老桃树,立在暮色与风雷之间,枝叶苍虬,树皮皴裂似龙鳞,每一道痕迹里,都刻下了数百年的风霜雨雪。
破碎的记忆画面浮现,在树下练功时的旧忆,在逐渐复苏。
将公鸡安顿好后,张守真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遮天蔽日的树冠,沉默了片刻,抬手抚上粗糙的树干。
深深浅浅的沟壑,在掌下蜿蜒。
“我想借你之躯引雷,淬一件异宝。”
良久,他低声开口:“今日之事,是我为了保命,不得已而为之。”
“天雷落下,你若能得存生机,我修为有成,必点你化妖,还今日因果。”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神色郑重了几分,指尖轻点,在树身之上,注入一缕元炁:
“你若有灵,落叶为信。”
草木通灵,并非是神话,在这等超凡大界,活了几百年的桃树,应当多少会有些神异在。
风雨自屋檐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忽然间,满树碧叶在瞬息之间,凝滞不动。
紧接着,那些刚抽出的花骨朵,悄然内敛,逐渐蜷缩,一朵接一朵从枝头脱落,坠入尘泥。
很快,满树桃叶,纷纷扬扬而下,恍若下了一场碧青的雨。
数息之间,老桃树便褪尽了满身绿衣,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暗天穹,枯瘦如铁。
张守真立于满地落叶之中,神色微凝,随即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行了大礼:
“多谢。”
他没有再多耽搁,转身便奔入正殿。
殿内一如此前,空空荡荡,案台之上,供奉着启阳祖师的牌位。
他将布袋中的黄纸朱砂,狼毫竹笔一股脑摊在案上,研墨调砂,笔尖饱蘸朱砂,落笔如飞,开始绘制引雷符。
此符在上清一脉的符录中算是较为偏门,寻常道修一生也用不上几次。
张守真摒息凝神,手腕稳如磐石,朱砂在黄纸上留下一道道繁复纹路。
最后一笔落下。
嗡——
符录表面漾开一层微不可查的红光,而后缓缓敛去。
他抓起符录,快步回到院中,将符纸贴于老桃树主干之上,以指尖轻点符心,注入一缕元炁,将其激活。
符纹刹那亮起,天际恰在此时炸开一道惊雷,白光撕裂云层,照得整片天地亮如白昼。
轰隆——
炽烈雷霆自九天垂落,直直劈在桃树正中,电光顺着枝干蔓延,炸开无数火花。
树皮崩裂,木屑飞溅,灼热光焰混着水雾蒸腾而起。
雷火在树干上熊熊燃烧了片刻,紧接着便在大雨之下,缓缓熄灭。
缕缕青烟,袅袅升起,转瞬消散于雨幕之中。
张守真立在院中,任由雨水打湿了道袍,望着那棵老树,神色凝肃。
枝干焦黑,树皮崩裂了大半,露出内里乌沉沉的木色,丝丝缕缕的烟气还在不停逸散。
张守真的目光,落在树心处,眼底忽然微微一亮。
一截木芯,留存了下来,尚未完全炭化。
雷击木。
天雷之威极烈,桃树虽大,六七丈之高,但真正吞噬了雷霆,将那股至阳之气吸纳的,只有那一小截,约莫四尺长短,三指粗细。
更重要的是,桃木的生机,并未断绝,有一股微弱而绵长的生机,在焦黑的树干深处缓缓流淌,沉入地下根脉。
张守真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心口有块石头终是落了地。
若是此番当真损了这桃树命元,那便是实在过意不去了。
他提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截雷击木从树干中取出。
桃木入手温热,像握着一块馀烬未熄的神铁,沉甸甸,能清淅感受到一股至阳之力在木纹间游走。
桃木,本就属至阳之木,五木之精,天生克制阴邪鬼祟,再经天雷淬炼,吸纳雷霆精华蕴于木心,这等品质的法器胚胎,前世茅山上清一脉中,也不过寥寥二三件罢了。
张守真仔细端详了片刻,而后转身走入后殿,盘膝坐下,开始仔细打磨。
这般材料,不能以凡火锻兵之法打磨,要用自身元炁,一点点去调整。
很快,雷击木焦黑的外皮,被元炁一层层刮去。
张守真满头大汗,木屑簌簌落下,露出内里的纹理,色如紫檀,光滑如镜,隐隐有银芒闪铄。
张守真没有急于雕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