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紫阳宗
    青石镇枕着一条碧水河。

    沿河四里长街,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亮,两旁店铺旗幡招展,炊烟与吆喝声混在一处,比启阳观周遭热闹了不知多少。

    张守真到镇口时,刚过巳时。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巷阴影,桥洞水眼,老树根下这些阴气容易盘踞之处,心中存着一丝侥幸。

    若是能顺路撞上一两缕游魂,顺手渡了,换些斩业值护身也是好的。

    可惜一路走到镇心,阴气发现了不少,但并未有邪祟盘踞。

    新朝初定不过十载,刀兵渐息,民心稍安,天地间那股戾气消散了不少。

    寻常孤魂,若无深仇大恨,怨气难消,多半熬不过这些年月的太平光阴便自行散去了。

    张守真收回目光,不再多想,他不至于盼着出事,将心思转回正事上来。

    法器。

    寻常黄纸朱砂,只能对付游魂,刻画符录,也需要道行在身,他现在的符术,对付百年道行的怨灵尚且有些不够看。

    他前世在山门就亲手打造过不少法器,如今能就地取材,且不依赖高深炼器手段的,唯有几样。

    五帝钱、雄鸡血……

    五帝钱,取五朝帝王年号铸币,经万人手泽,聚人间烟火气,串以红绳,可占卜吉凶,镇宅辟邪,若以朱砂浸线编为剑形,更可斩邪破煞。

    前提是钱币本身要干净,未曾沾染血污凶煞。

    雄鸡血,寻常公鸡养足了三个年头,每日饮晨露、食五谷,体内阳气渐聚,取其冠上血,是为至阳之物,画符淬剑皆有大用。

    绕街转了一圈,张守真寻了一处货栈,称了一兜上等朱砂,又买了两扎黄纸,随后走到街尾一家粮铺的后院,花了不少银钱,将一只养了三四年的红冠大公鸡买下。

    公鸡一路挣扎扑腾,羽翅扇起尘土,引得路人侧目。

    “这不是启阳观的小道长么?“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驻足,上下打量张守真,笑呵呵地招呼:

    “怎的跑这么远,特地来镇上买鸡?玉辰道长可好?上月初我去观里敬香,就未曾见他,只瞧见你师娘了。”

    张守真认出了此人,蒋温,是个游商,常年在附近十里八乡走街串巷,有时晚间容易撞邪,时常会去一趟启阳观,求些护身符录。

    他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居士有礼,师父近来闭门清修,鲜少出门,不见外客。”

    他没有说实话,那怨灵虽遭重创,但灵印未消,随时可能折返,若叫人知晓老道士已故,消息传开,依着礼数,定然会三五成群登门吊唁。

    届时若撞上那妖孽,不过白白添几条亡魂罢了,死人的身后事,哪有活人性命紧要。

    此前他特意叮嘱刘良,不要将此事外泄,也是这个缘由。

    蒋温不疑有他,含笑点头:“代我向老道长问个安。”

    “居士留步。”张守真神色一动,当即询问他是否有前朝的铜钱。

    新朝初定不过十年,这五帝钱,只能从前朝遗宝中寻了。

    前朝铜钱虽不流通,但有不少人在收取,熔成铜汁,可铸成铜器贩卖,有利可图。

    蒋温在这附近走商,想来会有些接触。

    “前朝的钱币?”

    蒋温想了想,随即道:“此前倒是收了一些,就是不知有没有小道长要用的。”

    话落,他转身从积灰的匣子里取出一串前朝通宝,还有一些杂号铜钱,成色不一。

    张守真捻起几枚,对着天光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渐渐拧紧。

    铜钱表面依稀能看出暗褐色的渍痕,哪怕过水清洗过,那股子血煞也盘踞在钱孔与字纹之间,挥之不去。

    刀兵年间散落的钱币,十有八九沾过生灵之血。

    这种被血煞侵染的铜钱,非但无有辟邪之效,反而会成为阴媒,用来做法器,适得其反。

    不过好在数量众多,张守真仔细挑选了片刻,倒也是寻到了一些有用的。

    “哦对了,险些忘了。”

    蒋温忽然一拍额头,连声道:

    “老道长此前托我打听关于紫阳宗的消息,有眉目了。”

    “紫阳宗……”

    听到这个名字,张守真神色微怔。

    昨日翻看经卷时,他见过一些记载,启阳真人当年云游的第一站,便是紫阳宗,这位祖师与那处的修士有过论道,后来便再无音频。

    “对,平阳郡城来了好些穿紫衣的人,说是紫阳宗的上仙。”蒋温含笑道:

    “据说这些上仙是来追查邪祟的,说是恐有妖邪作乱,遇着邪祟,尽可报官,官府会上禀给他们,除此之外,还有传言,说是紫阳宗即将开山门收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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