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有些意外,脸色忍不住森冷道:“讲!”
裴聿不敢看方圆的脸色,声音微颤地继续低声禀报。
“王田还说,此事若成,不但能铲除天刑司这个心腹大患,还能在任远指挥使面前立下大功,绣衣卫上下,早就对新设立的天刑司心怀不满,认为陛下是......是不信任绣衣卫,才另立炉灶,若能借此机会扳倒您,绣衣卫便可重新稳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任远也知道此事?”
“这......”
裴聿面色稍微迟疑了一下道:“卑职不敢妄言,但王田行事,向来都会先请示任指挥使,任指挥使对于此事,即便不知具体细节,也必然知晓王田要对石将军及指挥使下手。”
方圆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忽地询问。
“谢寻现在还在诏狱?”
“仍关在北镇抚司诏狱,由王田的心腹看管。”
“那几封伪造的书信,可有完工?”
“尚未完全完工,但据卑职离京前所见,已完成了七八成,用的都是东宫之前喜欢用的澄心纸,模仿的也是石晖的笔迹,王田有个心腹极其擅长模仿别人笔迹。”
方圆转过身,目光如电地看向裴聿。
“你今日对本督说这些,可想过后果?”
裴聿伏地叩首,声音虽颤,却透着一股决然。
“卑职想过,但卑职若继续留在绣衣卫,也不过是王田手下一条恶犬,做尽脏活累活,最后也不会有个好下场,今日有幸得裴钧二叔点拨,卑职愿......愿为指挥使效犬马之劳!”
“你倒是个聪明人,识时务,懂进退,但本督如何信你?你今日能背叛王田,明日焉知不会背叛本督?”
方圆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语气淡漠。
裴聿猛地抬头,直视方圆双眼,一字一顿道。
“指挥使容禀,卑职在绣衣卫十一年,从任远手下的百户熬到千户,办过的案子、抓过的人、背过的锅,数不胜数,好事功劳,任远全留给了样样不如卑职的王田,而脏活累活全留给了卑职。”
说着说着,裴聿情绪就有些激动了起来,好似要把这些年心里的憋屈都讲出来一般。
“这任远从来没把卑职当过自己人,也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卑职,就因为卑职出身寒门,他们瞧不上卑职,卑职所求不多,只求一个能被人正眼相瞧的机会,剩下的,卑职相信,卑职能凭借自己的才干出人头地。”
裴聿说罢,便再次对着方圆大礼参拜,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书房内顿时便陷入了沉默,除了烛火爆出轻微的噼啪声之外,便是裴聿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方圆缓缓开口。
“起来吧。”
裴聿心中一松,却不敢怠慢,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本督问你,若让你指证王田构陷忠良、伪造证据,你可敢?”
“敢!”
裴聿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若让你与谢寻对质,揭穿那份供词是屈打成招,你可愿?”
“愿!”
“若让你在天刑司与绣衣卫对簿公堂时,站出来作证,你可惧?”
裴聿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不惧!”
方圆盯着裴聿看了许久,终于微微颔首。
“既如此,本督便给你一个机会,从今日起,你暂且留在本督身边办差,待回京之后,如何安置,看你表现。”
“但,转投他人的事,只此一次,若下次你敢背叛本督,转投他人,后果是什么,你自己去想。”
裴聿大喜,再次叩首:“谢指挥使!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指挥使信任!”
“起来吧,不必多礼。”
方圆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说说看,王田手下还有哪些人可用?那模仿笔迹的百户,现在何处?伪造的书信,可曾留底?”
裴聿心领神会,当即详细禀报。
“王田手下有千户五人,其中三人是他的心腹,分别负责诏狱、情报、审讯等事务。”
“另外两人,一个是卑职,专门负责做抓捕构陷的脏活,另一人专门负责处理帝都元阳府不敢接的治安案件。”
说罢,裴聿语气微顿,瞅了方圆一眼,继续道。
“而那模仿笔迹的匠人叫龚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乃是绣衣卫的一名百户,专门负责伪造各种书信,是王田的心腹,至于有没有留底,这个卑职就不清楚了。”
方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吟了片刻后道。
“你带来的那些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裴聿略微沉吟了片刻后道:“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卑职的心腹,小部分是王田几名心腹安插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