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本该是百花吐蕊、暗香浮动的热闹节日,可如今,漫山遍野的繁花皆被一股不知从何处涌来的腥甜魔气死死扼住了咽喉。
花瓣边缘泛起不祥的焦黑,仿佛被无形的业火舔舐过,连风穿过回廊,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
云青站在护宗大阵的阵眼高台上,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的汉白玉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紧锁着眉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如黑色瘴气般翻涌的魔障,望向山门外那片已经沦为修罗场的天地。
整个人绷得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弓弦,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滞涩。
现在正处于花朝节的最后阶段,距离秘境关闭、各宗门最优秀的子弟破空而出,还有整整十日的时间。
两个月前,千机门内还挤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天骄,衣袂飘飘,意气风发,谈笑声能掀翻屋顶。
如今,随着魔劫突降千机门上,那些尚未进入秘境的弟子大多已被各宗长辈紧急召回,山门内的人数锐减了大半。
但即便如此,留下来的修士依然不少,他们或握剑,或捏诀,面色苍白地仰望着天空中那场惨烈至极的厮杀。
那是一场足以让所有低阶修士道心震颤的绝望之战。
天际之上,谢长临已带着其余长老与几位峰主倾巢而出。
平日里仙风道骨、不染尘埃的长辈们,此刻皆已祭出本命法宝,浑身灵力激荡到了极致。
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符箓化作漫天雷火,试图在密不透风的魔气中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那魔气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被斩开又迅速合拢,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贪婪地吞噬着所有的光明与生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云层深处炸开,气浪翻滚,将下方的护宗大阵震得明灭不定。
云青猛地抬头,只见一头体型如山岳般的魔兽正从魔气漩涡中缓缓踏出。
它生着六只猩红的复眼,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每一片鳞甲上都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暗紫色魔纹。
仅仅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便化作实质的音波,将周遭的空间震出肉眼可见的裂痕。
那是一头修为已臻化境的魔兽,其实力,竟堪比人族化神后期!
“结阵!锁天困魔阵!”谢长临的怒吼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刹那间,四道流光自不同方位冲天而起,四位元婴期的峰主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各自的飞剑之上。
四柄飞剑迎风暴涨,化作四根通天彻地的光柱,以那魔兽为中心,死死钉住了四方天地。
阵法光芒大盛,化作无数条粗壮的金色锁链,带着焚尽邪祟的浩然正气,狠狠缠绕上魔兽的身躯。
然而,魔兽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嘶吼,六只复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
它猛地扬起前爪,锋利的爪尖上凝聚起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色魔焰,狠狠一挥!
“砰!砰!砰!”
三根金色锁链应声而断,反噬之力让维持阵法的三位峰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而出。
唯有谢长临一人苦苦支撑,男人雪白的长发散开,双目赤红,本命飞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竟已崩开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他死死盯着那头魔兽,眼底满是决然——今日,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绝不让这魔物踏入山门半步!
山门之下,无数弟子仰望着这一幕,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咬破了嘴唇,更有年幼的弟子双腿发软,跌坐在地,却仍死死握着手中的剑,不肯后退一步。
……
而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妖族禁地,却是一片与千机门截然不同的静谧与祥和。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戚雾正坐在一块铺着软垫的青石上,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笑得眉眼弯弯。
一只尾巴尖黑色的三花小猫咪正扑腾着短小的四肢,努力想要抓住那根晃动的羽毛。
旁边,一只粉色的小狐狸也凑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戚雾的手背,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好啦好啦,都给你们。”戚雾轻笑一声,将逗猫棒扔到一旁,从袖中摸出两颗用灵果糖裹着的蜜饯,一颗喂给小猫,一颗塞进小狐狸的嘴里。
看着两个小家伙吃得眯起眼睛的满足模样,她的心底也像是被温水浸过一般,柔软得一塌糊涂。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不远处的树荫下,长乐和未央并肩而立,两人的面色却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们望着戚雾无忧无虑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挣扎与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