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悬着的铜铃被山风撞得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叹息。
禅房外,青石板上生着薄薄的青苔,水汽氤氲,将四下的热气浸得稍微凉爽了些。
苏幕遮蹲在石槽边,正轻柔地搓洗着手里的一团物件。
是戚雾的贴身小衣。
料子是极好的,丝滑软糯,浸在冷水里,像是捧着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苏幕遮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带着些恰到好处的薄茧。
当他捏着手中轻薄的衣料时,动作会放得极轻,极缓,就像手里捧着的是易碎的薄冰,又或是……什么更娇贵的东西。
水很凉,激得男人指尖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苏幕遮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是那么垂着眼,目光专注地落在掌心那团柔软的布料上。
洗着洗着,他的动作便慢了下来,眼神也渐渐失了焦,直直地发愣。
料子贴在掌心,顺滑得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他想,戚雾的那片肌肤,是不是也像这块料子一样?
是不是也这样柔软,这样细腻,这样……带着让人想要揉进骨血里的温热?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是春日里疯长的野草,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苏幕遮的呼吸微微滞了一下。
一股热气从脖颈处悄然攀升,迅速爬上了耳根,连那张生得俊美出众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
男人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翻涌的暗色,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连带着心跳都乱了几拍。
真是……不知羞耻。
他在心里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怕一用力就会捏碎什么绮丽的幻梦。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在身侧响起。
声音很轻,像是猫踩在落叶上。
苏幕遮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便如同淬了冰的刀锋,从他头顶上方劈了下来。
“你是谁?”
他没有立刻回头。
苏幕遮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压下,然后才缓缓站起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清净子。
清净子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僧袍,长发只用一根洁白的发带松松绑在身后,几缕微短的碎发被风吹起,拂过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好一个美丽逼人的清冷佛子,只是可惜……
这脸色真是难看得吓人,比生吞了一堆苍蝇还要过分。
苏幕遮的目光在他脸上淡淡扫过,然后,视线又慢悠悠地落回了自己手里。
戚雾的衣服,每一件他都是分得清清楚楚,洗得干干净净。
苏幕遮抬起头,看向清净子时,忽然脸上换了一副无辜又温顺的神情。
他微微歪着头,眼神清澈,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乖巧:
“我在洗衣服啊。”
他顿了顿,甚至还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难道……没看到吗?”
那个笑容,干净,柔软,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落在清净子眼里,却像是一根涂了毒药的针,狠狠扎进了自己的眼睛。
男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佛门重地。
清净之地。
虽然从自己口中说出这种话已经不合适了,因为玷污了佛门的人,不也正是自己吗?
但少女如此隐晦贴身的衣物,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出现在别人的手中?!
他怒了!
“你——”
清净子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死死盯着苏幕遮,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佛门重地,你这种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苏幕遮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件湿漉漉的小衣,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声响。
然后,他笑了。
笑容依旧乖巧,可眼底却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生长出来。
苏幕遮起了点恶劣的心思。
他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将那件小衣迅速藏到了身后。他的眼神开始闪躲,像是受了惊的小鹿,连声音都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慌乱与无措:
“这位哥哥……您千万不要怪小戚雾呀。”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刚好能越过清净子的肩膀,飘进那扇半掩的木门里。
可那声音,又刚好能让清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