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岸边,望着远处的湖面,又望着旁边的花轿,一筹莫展,我的旁边站着苇子大爷与铁蛋舅,两个人不停和我说着话。
“向北,这咋没人坐啊?你们是不是定价定高了,十五块钱,乖乖嘞,就抬到前面那,要十五块,要多了。”
“是啊,不中就便宜点,这你看,围着看的人挺多,没人买票坐啊!”
“是啊,不能干等着啊,头上都晒冒油了,我这唢呐哨片都快干了。”
我望了望周围,已经放了暑假了,游客明显比之前多了,他们经过花轿旁边,都围着,看着,询问着,就是没有人买票坐。
我忽然心凉了一大半,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的心开始加速跳了起来,我也有点慌了,我一直没说话。
可能因为太着急,我的手心,脑门,鼻子下面,都冒了汗珠,流下来,顺着脖子又流到了身上。
烦躁,焦急,无奈,还有害怕,在我心里翻滚,搅拌,拥挤。
忽然,一声清脆悦耳的唢呐声传来,顺着湖面,山林,瞬间穿过很多人的耳朵边,岸边的游客,湖面上的游客,半山腰的游客,好像都为这唢呐声停留了几秒钟。
很多游客开始顺着声音,目光寻找,身体挪动,人流好像都顺着飘过来的唢呐声飘了过去。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还没看到在哪里,我旁边的苇子大爷说:“不用找,这是你百鸟姐吹的。”
“大爷,你咋知道的?”
苇子大爷嘴角上扬笑了一下说:“嘿,那还用说,从八岁我就开始教她,这笛音,一亮出来,就是她,看来她那边开张了。”
我马上顺着岸边跑了过去,我看着的三个花轿都在山底,唢呐班都是苇子大爷的师兄弟们,徐天带的三个花轿都在湖边和桥边,唢呐班是百鸟姐和朝凤她们年轻人,这六台花轿连成了一条来回线路。
我顺着湖边走过去,在桥边看到了一群人,他们围住了道两边,里面传来了唢呐声,吆喝声。
我跑过去,挤了进去,最前面打花伞的是一个老头,他一边扭屁股,一边用手转动花伞。
花伞的后面是唢呐班,百鸟姐穿一个青色带花的褂子,她翘着两个胳膊肘子,两只手把着一杆唢呐,唢呐的底部碗口抬得很高,发出的脆音传的很远。
百鸟姐摆动的姿势优美,吹出的唢呐声更是悦耳,人群里一时静一时欢呼。
我又往后看,前面两个抬轿手一边晃动,一边耍着花活,轿杠在他俩的两个肩膀上不停调换,时高时低,时左时右。
花轿是红色的,不大,外观却装饰的奢华,金光珠宝的配饰,一串串珠子门帘挡着轿体,我顺着晃动的帘子细看,里面是徐天,他正悠闲地坐在里面,享受着,倾听着。
我拨开人群,走到了轿子的侧帘,我敲了敲问:“天哥,你干嘛?这是游客坐的。”
徐天没听见,还沉迷在晃动中,唢呐声中。
我又敲了敲,又大声说了一句。
徐天听到了,他从兜子里掏出一张票,晃了晃说:“我就是游客,我要先体验一下,然后让游客看看,要不他们不会掏钱买票的。”
果然,随着徐天体验完,几个轿子都陆续开张了,进入了一天的忙碌之中。
游客越来越多,坐轿子的也越来越多,我和徐天,春生哥,靠在桥边,看着步道上的轿子晃动,唢呐悦耳。
“春生,你姐吹的真好,特别是她那个范儿,太美了。”
徐天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正在吹唢呐的刘百鸟,一边自然的说着。
“那是,我姐八岁就开始练功,十六岁那年,有一次和另外一个唢呐班碰头,就是我们老家有的娶媳妇请两班唢呐,就会碰头,比着吹,那天我爸和另外一班对着吹,吹了一天,一直没有分出胜负,后来天黑以后,吹了上半夜,还是没分出胜负,最后我姐上场了,那是她第一次单独完成一个曲目,她吹了一曲(一枝花),然后就赢了,后来人们都叫她一枝花,年少成名。”
春生哥一边说,一边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态。
“那你姐为啥嫁给赵常喜?你瞧瞧你姐,身材高挑,模样虽说不惊艳,却也是有气质,很端庄,你看你姐夫,小矮个,又黑又胖,这不是白瞎了吗?”
徐天刚说完,我站在他旁边踢了一下他说:“天哥,别胡说八道,让人家听到,常喜大哥很老实本分的。”
春生哥嘿嘿一笑说:“天哥说的没错,前年我姐嫁人前的头一个晚上,我问我姐甘心吗?我姐说她又做不了主,别无选择!”
“怎么没有选择?自己嫁给谁自己说了不算?”徐天扭过头,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