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口,我张望着,我看到有几个头上戴着帽子的,我觉得这都是光头,应该是要去演和尚的,我就站在了他们旁边。
五点多,我听到开来的一个中巴车前面有人在喊:“光头戏的,昨天要去拍光头戏的,都过来吧!”
戴帽子的一哄而去,我跟着也过去了,他们查看了我们的身份证,就让我们上了车。
人好像没来够,他们又喊了一会儿,又临时补了几个人,中巴车关上门就开走了。
车辆趁着夜色,开上了立交桥,然后开出了市区,车上有很多人都已经睡着了。
我旁边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大叔,戴着灰色的帽子,他看了看我,小声说:“你岁数不大啊?刚来的吧?”
我小声回答:“叔,我十七,来北京半年多了。”
“哪里人啊?”
“河南的。”
帽子大叔叹了一口气,缓缓又小声说:“老乡,我也是河南的,咱河南的在这不好混,你也是招不到别的,才演这个的吧?”
我有点不解,低声问道:“叔,河南的为啥不好混?”
帽子叔没说话,环绕了看了周围,靠近了我一点说:“一看就是刚干这一行,我都干两三年了,前几年不分哪里人,这几年河南人多了,就北影门口有一半河南人,特别是马县的,信县的,他们拉帮结派,抢活,压价,在剧组打群架,把咱河南人名声搞坏了,现在很多剧组都不要河南人。”
我有点吃惊,然后低声问:“叔,我昨天来,人家看我身份证,没说啥啊?”
“这活不挑,你像演和尚,太监,躺尸,苦力,抬轿子,挨打,大部分群演都不愿意演,太辛苦,你要演路人,人家就挑,就在马路上走来走去,一天十多块,管饭,轻松!”
“前两年路人一天也要给十五二十的,被这帮人抢活压价,现在都十块了,不好干,他们这两个地方的人,都是几十个人一伙,你看这一车,大部分都是河南的,不过不是他们那里的,都是别的县的。”
我没想到这个活也分帮派,卖菜的分地盘,群演也会这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中巴车晃晃悠悠,好像进了山路,我迷迷糊糊也睡了一会儿,旁边的帽子大叔不时和我聊着天,他应该也是很孤独,话比较多。
应该开了很久,天已经大亮了,中巴车停在了一座古刹寺庙的山下,我们下了车,跟着群演头头开始爬山,爬了二十分钟,累的我气喘吁吁的。
上面寺庙前已经摆满了设备,机器,不过没有什么人,群演头头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屋里。“快快快,没刮头的,排队刮头,头不干净的,也排队刮。”
我赶忙跑了过去排队,我看了看,只有五六个人头上有头发,剩下的二十多人都是光头,也有几个戴帽子的过来排队,应该是光头不太光。
我排到了第四个,我突然有点舍不得我的头发了,我的头发和母亲的头发一样,乌黑娟秀,没有杂质。
剃头匠也是一个光头,他用一把锋利的长长的刮刀,在旁边墙上绑着的一个宽宽的带子上,一边蹭,一边刮,带子上明晃晃,刮出的光头也明晃晃。
剃完了头,我瞬间感觉清爽了,轻松了,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剃光头。
车上和我聊天的帽子大叔凑了过来,笑嘻嘻的说:“小伙子,长得真好看,像唐僧。”
我害羞了,笑了笑,没说话。
“你没吃饭吧?给,给你个馍垫垫。”
帽子叔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了我,我说了谢谢,没有接。
“你得吃两口,不一定拍到几点呢?也不知道啥戏,我看着像古装片,古装片不好拍,放饭晚,你不吃点,中午受不了。”
帽子叔硬把馒头塞到了我手里,我也有点饿了,我又说了谢谢,走到一边吃了起来。
一直等到上午九点,我们的第一场戏才开始,我们换了衣服,化了简单的妆,就开始拍戏。
第一场戏很简单,我们坐在寺庙里,盘腿打坐,嘴里随便念着什么,拍了一个多小时,我跟帽子大叔坐挨着,他不时指点着我感觉很轻松完成了。
快到中午了,太阳很毒,我看几个武打演员穿着很厚的长衫衣服,晒的一直流汗,拍一会儿就跑到一个大电扇旁边吹一会儿,我们躲在小屋里,等着中午放饭。
这时群演头头跑了过来,大声喊:“你们别躲着了,快,跟我走,拍第二场,都快点。”
我们跟着群演头头,穿着长衫,没了僧人姿态一窝蜂跑了过去,我们跑到了寺庙前一个空白石板台上,一片很大的空地。
“小刘,小刘呢,群演呢?演员都等着呢,干嘛呢?想不想干了,老钱呢,找骂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