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顺表舅
领头的没有惩罚他,反而给了他一顿好吃的,第三天又让他接着干活了。

    从那以后,胡永利再也不想逃了,他也不和别人说话,除了使劲吃饭就是使劲干活,他好像看不到希望了。

    一天天过去,有人不见了,又陆陆续续来了人,每天一车车运出去砖头,又一车车生产出砖头。

    胡永利想过自杀,他干活时看到切砖机“咔嚓咔嚓”时,他想跳上去,他鼓了好几次勇气,还是没跳上去,他想自己的身体那么长,要被切很久,他觉得会很疼,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想跳进烧砖的轮窑炉子里,他走近了,他看到了烧的通红的煤火,他越走越近,还有很远的距离时,他的身体感觉到了炙热,像似那天被滚烫的猎枪枪管顶住脑袋时那么烫,他害怕了,他退了回去。

    他每想到一种自杀的方法,随后的几天他就会疯狂吃饭,疯狂干活,他想让领头的看到,看到他还有用,他是有价值的,他想活着。

    他最害怕晚上,白天干活吃饭,就像一台机器,不能停,还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可是到了晚上,他躺在了黑漆漆的轮窑洞里,看着躺着的远远一大排像尸体一般的工友,他害怕,因为谁也不知道天亮后还能不能活着。

    有一天晚上,他越想越害怕,他吓尿了裤子,他摸了摸尿湿的裤子,热乎乎的。他难过的不停地流眼泪,他蒙住头不敢哭出声,眼泪顺着脖子把上衣褂子流湿了,尿顺着大腿把下身裤子流湿了。

    他后来碰到过很多次那个烧砖师傅,那个曾经和他吃饭喝酒聊天,和他讲他的烧砖经历,讲他的妻儿老小故事的烧砖师傅。

    第一次看到时,他气的咬牙切齿,烧砖师傅看了看他,一点也没有愧疚,只冷冷说了句“好好干”。

    后来再见到他,一次次见到他,好像和他不那么熟悉了,有时还会恭敬的弯一下腰,笑一笑。

    三年零两个月,胡永利记得很清楚,整整三年零两个月,在这里如牢笼,这里比牢笼还要恶劣,这里就像一处深渊,黑漆漆的深渊。

    还是在一个雨夜,外面的雨下的就像有人在大哭,嗷嗷大哭,突然外面警灯闪烁,警笛乱响。

    无数个手电照进窑洞时,众人都蜷缩在墙角,有人大喊“别打我,别打我”,有人大喊“饶了我,我好好干”。

    胡永利也蜷缩着,有人走近他时,他抱住了脸,也大喊“我不跑,我不跑”。

    公安要带所有人走时,很多人不敢走,胡永利也不敢走,最后被很多公安逼着,都上了车。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公安局,最后都被安排到了一个医院,检查了身体,治了病,又一个个录了口供。

    后来,胡永利被公安送回了家,他不敢出门,也不敢和村里人说话,村里人有人说他犯过罪,有人说他成了精神病,他后来和人描述过这个事,很多人不相信。

    后来,过了一年多,胡永利精神好了些,他自己跑到了北京,他再也没回过家。他在钢铁厂货运站干了半年的装卸工,然后跑到了这里,他自己租了房,开始在这条街上卖水果,一干就是一年多,从那以后,这条街上只要来了河南人,他就疯了一样骂,疯了一样打。

    除了二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