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
我又深深呼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舅妈,低声说:“舅妈,新被子拿出来了吗?”
舅妈瞪了我一眼,又拍打了一下我的后背。
“傻孩子,几床被子不值钱,下次一定要明白,先保证自己的生命,要不什么都没了!”
“什么下次,没有下次,小北,不是舅舅说你,你说你,哎!”
我晕倒后,因为地面烟雾少,我的头又倒在了被子上,吸入的烟雾少,等到舅舅跑进来,我还有意识,被舅舅背了出去。
舅舅背着我一路狂奔去了医院,后来舅舅说,只有当兵的时候才这么跑过。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出院了,我被舅舅接回了家。
舅舅家住在华佳小区,一个五十多平的房子,只有一个卧室,舅舅在客厅阳台给我支了一张钢丝床,表妹文文和表弟小武住在客厅旁边的一个上下铺。
表妹文文比我小三岁,在老家时我认识的,只是很少说话,表弟小武是舅舅舅妈到北京后生的,比我小八岁。
文文学习好,也是神童,性格脾气也随舅舅,舅舅把自己的大学梦全寄托在了文文身上。小武随舅妈,雷厉风行,做事认真,喜欢琢磨事情,却不爱学习。
防空洞失火后,熏伤了十多个旅客,第二天就贴了封条。
钢铁厂保卫处和安全科,很快就做了调查,事故原因是那天晚上刚子喝多了酒睡着了,大美用“热得快”烧水也睡着了,“热得快”烧干了暖壶,倒在了货架上的被子上。
第三天,公安就派人带走了刚子和大美。
防空洞被封了,旅馆也暂停营业了,舅舅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打听消息,托人走动,舅妈每天愁的唉声叹气。
我每天待在舅妈家,也没有活,我开始胡思乱想,我恨刚子和大美,我恨那场火,我心疼舅妈每天失去的钱,我一秒又一秒地期盼旅馆早点能营业。
过了很多天,有一天深夜,我躺在客厅辗转反侧睡不着,这时舅舅回来了,我翻过身假装睡着了。
舅舅进了卧室,舅妈开了灯,里面不时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海洋怎么说?这旅馆他给咱找的,你问他了吗?能开业吗?”
海洋姓宋,是舅舅当防空兵时的战友,北京人。两个人因为参加山体防空工事,山体滑坡了,两个人被困了两天两夜。舅舅把水和食物大部分都给了宋海洋,救了宋海洋,最后舅舅住了一个多月医院,也是过命的交情。后来宋海洋分到了石景山钢铁厂,后来做了总厂保卫处处长,也是宋海洋把舅舅安排到了招待所保卫处,后来成了正式工人。
舅舅叹了一口气,发出了脱衣服的响声,又躺到了床上。
“哎,开不了啦!本来不出事也开不了,市里已经有消息今年取消防空洞经营,只是还没下文件,这赶上这事,彻底开不了啦!”
“那咋办?以后咋办啊?这损失谁赔?”
“刚子进看守所了,估计得判,大美一口咬定是刚子的责任,刚子也都揽了,大美已经放出来了。”
“哎!张雨说要拿出来五千块钱,说是赔偿咱们几家损失,我还没收!”
“凭啥不收?不说以后的营业损失,就退旅客的钱,小北看病的钱,也有不少呢?”
“再说小北,我就说当时让你送他回家,你非留他,咱爸以前老说他是咱家的丧星,他一来就出事!”
“你咋回事?你小点声,你不是一直夸他吗?咋他又是丧星啦?”
“不是丧星是啥?几年了都没事!我还说再干一年,能把防空洞地下二层租下来,到时做月租的客房,加上现在攒的,没几年咱们就可以买套大房子了,现在咋办?”
屋里静了一会儿,我眼泪掉了下来,我忍住抽泣怕出了响声。
“咋办?先这样,海洋说回头防空洞解封,让咱俩把旅店东西都留着,过一段帮我找一个新小区里的地下室还干旅店,现在新小区还没住人,得等。”
“那你说小北咋办?总不能一直住咱家吧?文文明年该中考了,住家里影响学习啊!”
“回头再说吧!别管了,我想办法,睡觉吧!”
屋里又静了,我忽然想现在就离开,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再是累赘,可我不敢发出响声。
我没有怪舅妈,我心中一阵阵自责,我觉得我就是丧星,我对不起舅舅舅妈,我想坐起来猛抽自己的脸,可我不敢发出响声。
黑夜很静,静的可怕,如果再伴有雷雨声,那就更可怕了。
我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大雨磅礴的雨夜,矮小的土房里,父亲用鞭子不停抽打母亲,我躲在门后,望着昏黄的煤油灯,听着母亲的哭泣声,我睡着了。
我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