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胆战心惊过了一上午,忙起来后,好像也忘记了。
吃完午饭,我刷完碗后,正要出去给锅炉房添煤,走到防空洞门口,大美一把把我拉到了她的屋里,我吓得手心淌汗。
一进屋,墙边有个柜台,刚子坐在里面正在一只手喝着白酒,另外一只手攥着一把花生米,柜台外面,王麻子也端着酒杯坐在那里。
“你哥俩别光自己喝,给我们小北来一杯。”
刚子抬头看了看大美,又转头看了看我。
“他?小逼崽子,毛都没长齐,喝什么酒?”
“刚子,你他妈好好说话,大哥听见还是骂你!”
王麻子突然站起身,拉着我把我拉到了柜台旁的凳子上。
“都是朋友,邻居,一块喝点,今儿我请客,一会儿菜不够,我再整俩!”
刚子望了望王麻子,举起酒杯晃了晃说:“还得是我哥,王哥,我敬你,老请兄弟我喝酒。”
王麻子端起酒杯也晃了晃,两个人一饮而尽。
大美从旁边拿了一个酒杯放到了我旁边,王麻子刚要拿起柜台上的二锅头给我倒,我赶忙站起来身。
“叔,两个叔叔,我真不会喝酒,谢谢,谢谢!”
刚子瞪了我一眼,转头笑眯眯看着王麻子说:“王哥,咱俩喝,小孩,别让他喝,一会儿赵哥看见不乐意!”
“王哥,咱哥俩这关系,以后只要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刚子二话不说,就是干!”
王麻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大了一些说:“兄弟,好兄弟,我告诉你,在厂区这一片,有事儿只管言语,谁敢欺负你,姥姥,哥抽丫的!”
我刚要回身走,身后发出了“鸣鸣”的声音,吓得我急忙回身看,身后有一个暖壶,暖壶里插着一个东西,连着电线,正不停地响。
大美赶忙跑了过去,从地上拔掉了电线上的插销,暖壶不响了。
我轻声问:“大美阿姨,这是什么?”
刚子听到后轻蔑地说道:“你个土老帽,这他妈是热水器。”
我近身瞅了瞅,大美把暖壶里插着的电线拔出来,里面是一根长长的红彤彤的金属管子,拔出来后,暖壶里的水冒着热气。
大美边拔边说:“这叫热得快,这比去锅炉接水快多了,插进去几分钟水就开了。”
我挠着头,疑问着,和三个人说了再见,回了屋。
我是第一次见,感觉很新奇,回到屋,舅妈正在织毛衣,我走到舅妈旁边问:“舅妈,大美阿姨屋里有一个叫热得快的,很神奇,放暖壶里能烧开水。”
舅妈听到后,好像惊了一下,停了下手里的活。
“大美用热得快了?这里不让用的,防空洞里不让用任何带电的,不安全,容易着火的。”
我也惊了一下,赶忙问:“那咋办?我看她应该用了挺久了。”
“嗯,那也是偷偷用,让你看到了,回头我得和她哥说说,太危险了!”
过了半个多月,果然出事了!
有一天晚饭后,舅舅舅妈回去了,我照旧把走廊收拾好,墩完了地,锅炉房封了炉子,拿了尿桶,我每天要在头十一点熄灯前把这些事干完。
十点多,我刚要脱衣服睡觉,忽然门外有人大喊着火了。
我冲出门外,看到防空洞门口黑烟弥漫,还有火光,我心想坏了,应该是大美那屋。
我刚要跑过去,想起了舅妈隔一段就会和我念叨的话,失火了先叫醒所有客人跑出去,再抢救财产。
我疯了一般,从最里面的大通铺到每个单间,一遍遍敲门,很多都已经脱了衣服,烟雾已经冲了过来,呛的我不停咳嗽。
我还是一遍遍敲门,客人们也看到黑烟,都冲了出去,很多人挤在了防空洞门口。
我用袖口捂住鼻子,又一个屋一个屋查看,确定没人了,我又回到了屋里,屋里已经模糊了。
我看了看屋里,每天的现金舅妈都会带回去,钱盒里只有少量零钱,我把钱盒抱起来,刚要出去,我看到了柜台上的电话,我拔掉了电话线,把电话揣到了怀里。
防空洞门口挤满了人,也没有救火,都在往外挤,我顾不上这样,奋力挤了进去,一边咳嗽一边挤,门口的黑烟最浓,呛的喘不上气。
不知道挤了多久,终于挤了出去,我站在门口,大口喘着气,我忽然想到货架上还有七八床新买的被子,我赶忙用钥匙打开门口的小厨房,把电话和钱盒放了进去,又锁上了门。
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门口人不太多了,黑烟也不浓了,我又冲了进去。
外面黑烟不浓,里面却又浓又呛,我按照舅妈念叨的,用湿布堵住鼻子,又冲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