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左右,我好像吃坏了肚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地下室阴暗霉潮,乌黑一片。
防空洞里面不允许生火,晚上十一点后就统一熄灯了,我关上门刚钻进被窝不久,肚子就开始咕噜噜闹了起来。
晚上舅舅和舅妈去参加朋友婚礼,没有过来,我没有做饭,下午有点忙,大通铺有三个人退房,忙完已经快天黑了,我把中午剩的饭菜也没热,匆匆吃了。
我忍了一会儿,有点憋不住了,我起身穿上衣服,拿起手电就出了门,出去后我就把门锁上了。
通向防空洞大门的走廊很长,黑漆漆的,我打着手电,照出黄黄的灯光,悄悄地往前走,快走到大门台阶时,忽然听到右边走廊的房间里有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门口隐隐约约响动。
“啊,啊啊,哦,哦,哦!”
我记得这个声音,在长途客车上的小电视机里,古装电影里,就是这个声音。
我定住了脚步,扭头看了看,门上透着微弱的烛光,这是刚子和他女朋友住的房间,门口挂着牌子:燕子旅店。
燕子是刚子的哥哥张雨的媳妇,怀孕回辽阳老家生孩子去了,张雨大哥还在招待所新改的私营宾馆当保安,没空打理旅店,就把老家的弟弟刚子和他女朋友叫了过来,帮着照看旅馆。
燕子旅馆只有四间房,都是单间,舅妈说燕子人勤快,没回家时生意很不错,自从刚子和大美来以后,生意差了很多。
刚子的女朋友叫大美,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原来在老家开理发店,她和刚子刚认识一年多,还没领证就住在了一起。
大美经常到我们屋里借东西,有时借点蜡烛,有时借点床单,有时看到我还调侃几句,说话轻浮,挑眉弄眼的,借的东西时常不记得还,只有上门要才答应还。
我站立在台阶处,忽然想起舅妈说不能偷听,我抬脚就迈上台阶,抬的太低了,没踩住,滑了一下,发出了"噗呲"的声音,我吓得急忙蹲在了拐角处。
屋里灯吹灭了,里面发出了男人的声音。
“美,外面是不是有声音,你丫不说刚子天亮才回来吗?”
这声音我听出来了,这不是刚子,这是王麻子,我有点惊呆了。
王麻子也在这里开旅馆,他的旅馆在台阶左边的走廊里。
王麻子就是北京本地人,三十多岁,还没媳妇,个子不高,黑雀雀的,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麻子。
王麻子的旅馆有六间房,都是单间,王麻子人聪明,能说会道,他刚来时生意也不好,他时常来舅妈的旅馆转悠。
他看舅妈洗床单被子用洗衣皂,他也用;他看舅妈开始卖白酒饮料散装食品,他也卖;他看舅舅去火车站揽客,他也跟着去;他后来看舅妈花了五千多给店里装了电话,他看了看兜里的钱,没敢装。
左右走廊最里面也有一家旅馆,有十个单间,分布在两个走廊最里面。是一个老头开的,他很少来防空洞,他最省心,他不做日租,都是月租。很多外地打工的,窜街做小买卖的,耍猴卖艺的住在里面,不提供被褥,
屋里的王麻子刚说完,大美接了话:“瞅你那点出息,怕哈啊!刚子去打牌,天天都得天亮回来。”
“那他妈外面什么声?你丫看看去!”
屋里传来穿衣服的声音,然后听见大美小声说:“我穿衣服出去,你也起来,要是刚子,我咳一声,我推他出去,你出来躲走廊最里面去,要没啥事,我咳两声,你别动!”
忽然,屋里亮了灯,是手电筒的光亮,我心想,如果大美出来看到我就坏了,我赶忙起身撒腿就往防空洞外面跑,我急匆匆跑进了男厕所,这时肚子也不难受了,蹲下去也不敢拉出屎来。
我屏住呼吸, 不一会儿,防空洞门口传来一阵高筒皮靴子的声音,还闪着微弱的手电灯光,声音与灯光越来越近,我紧张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皮靴声走进了女厕所,灯光也进了女厕所,我听到有个女声咳了两声。
“有人吗?谁在男厕呢?”
我听到大美说话,我以为被发现了,刚要起身,大美又说话了。
“有没有人,我看见你了,出来吧?”
我听出来了,她是在唬人,假装发现了我,我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愣了一分钟,大美蹲下"哗啦啦"尿了一泡尿,提上裤子就走了。
我还是不敢出去,我又蹲了一会儿,肚子又咕噜噜响了起来,我痛痛快快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在厕所里面又等了几分钟。
我借着月光,悄悄溜到防空洞门口,仔细听了听里面没有响声,我又等待了一会儿,悄悄溜回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