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进入三月了,北京的天气还有些冷,时不时还有些大风。
舅妈看着外面阳光很好,只有很小的风,带着我和舅舅把攒了七八天的脏床单被子和枕巾,从货架上都抱了出去。
舅妈找了两个大的塑料盆,拿了一个搓衣板,开始一件件清洗,舅妈带着皮手套,用洗衣皂不停的搓洗,然后再交给我和舅舅冲洗、拧干、晾晒。
防空洞门口飘起来一阵阵芳香,舅妈脸上沁着汗珠,不停忙碌着,这时刚子嗑着瓜子从防空洞走了出来。
“赵哥,又洗上了?你家这洗的够勤的,你看还用洗衣皂。”
舅舅含糊答应了一声,舅妈好像没听见,头也没抬一下,还在搓洗床单,刚子看到我和舅舅在拧被子,急忙跑上前准备搭把手。
“刚子,谢谢啊!不用,我俩干就行。”
“赵哥,要不你家生意好客人多,就这洗衣皂,正规宾馆都不敢这么用。”
舅妈还在搓洗,舅舅也没回话,刚子一看无趣,打了招呼就走了。
忙了两个多小时,差不多快洗完了,舅舅有事出去了,就剩我和舅妈。
我轻声问舅妈:“舅妈,为啥洗这么干净?这洗衣皂很贵吧?”
舅妈放下手里的话,喊我坐到她旁边,拿起旁边的罐头杯,喝了一口水。
“北啊!虽然咱家是小旅馆,附近小旅馆这么多,想生意好,你就得有回头客,想有回头客,你就得做的比别的小旅馆好。”
“你看这洗衣皂,这在我们原来招待所都用的不多,我们那个招待所,是国营的,那住的都是领导和有头有脸的有钱人。”
我看着舅妈,不住的点头,想了想说:“舅妈,我跟你说,昨天我路过刚子他们旅店门口,听见他哥骂他,刚子眼红咱家生意好,说咱抢他家客人,昨天是他抢我的客人,他说要打我舅,他哥骂他,说他家旅馆就是我舅给他介绍的。”
舅妈看了一眼,有点严肃,起身擦了擦手又坐了下来。
“小北,不许偷听人家说话,不礼貌,别管别人咋说,咱们把自己做好,自己有本事了,把钱挣到手,爱咋说咋说。”
我急忙解释:“舅妈,我就打水正好路过。”
“嗯,你知道吗?我刚来北京时,你舅在招待所是正式工,我是临时工,我每天就是收拾客房,打扫卫生。我心想我不能老干临时工,我就努力干,年年我都是先进,干了三年,给我转了正式工,要不是双职工,我和你舅也分不了房。”
“人一定要自己努力,别管别人咋说,付出才有回报,自己有本事了才中。”
舅妈说完笑了笑,说的着急,老家话顺口说出来了。
我一边听一边琢磨,这些话,以前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过,我听到最多的就是父亲的辱骂,母亲的安慰。
后来的很多天,我一直琢磨舅妈说的话,像惊醒录,把我叫醒了。
我脱离了流言蜚语,走出了满是鄙视欺辱的人群和村庄,进入了一个新的环境,新的生存方式。
我慢慢学会了登记入住,售卖东西,收费开收据,收拾屋子,舅妈不厌其烦,严肃地一件件教我。
我慢慢习惯了,跟着舅舅去车站揽客也不扭捏了,我会挤到最前面,大声吆喝,追着旅客,拉着旅客推销。
不知不觉时间过了两个多月,我每天吃住在旅店,每天精神充足,普通话也越说越利索。每天有我值班,舅舅舅妈也不用待到十一点,可以早早回家陪表妹表弟。
旅店也进入了旺季,每天几乎都能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