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叶冰裳猛地抬臂，匕首没有刺向自己心口，反而带着破风之势，直直扎进了“萧凛”的胸膛。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似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
“萧凛”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
匕首已然没入大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刀刃纹路缓缓滑落，浸湿了月白长袍。
可那并非鲜血，而是一缕缕浓稠的黑雾，自伤口处不断溃散溢出。
萧凛："“你…”"
叶冰裳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得近乎可怖，无愤怒，无悲伤，更无复仇快意，只淡淡看着他，如同望着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叶冰裳："“既然活着这般辛苦，那你为何不去死？”"
叶冰裳："“为何还要执着于苟活？”"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手腕发力，猛地将匕首拔出。
浓烈黑雾自伤口喷涌而出，“萧凛”踉跄后退两步，一手死死捂住胸口，那张俊美的面容开始剧烈扭曲，五官错位、模糊、重组，狰狞可怖。
他的身形在虚实间疯狂晃动，时而化作模糊人形，时而聚为翻涌黑雾，时而又变回萧凛那张狰狞的脸。
萧凛："“你…你怎么会…”"
叶冰裳握着仍滴落黑雾的匕首，冷眼看着他的狼狈。
就在此时，一道赤色红光破空而来，“啪”的一声脆响，一串佛珠精准砸在“萧凛”后背。
佛珠上的赤色灵光触及其身的瞬间轰然炸开，金红光芒灼得黑雾滋滋作响。
“萧凛”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身形踉跄着向前跌出数步。
武拾光："“你果然按捺不住了。”"
武拾光："“我等你这只梦妖，已经很久了。”"
叶冰裳转头望去，只见武拾光自溃散的黑雾中缓步走出，指间捻着一缕赤红红线。
他身后，厉劫与寄灵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梦妖的幻象彻底破碎，本相显露。
那是一个容貌妖冶至极的女子，一袭玄色罗裙，眉眼间尽是阴邪之气。
武拾光不给她半分喘息之机。
手腕轻抖，指间红线激射而出，如赤练毒蛇，直取梦妖面门。
梦妖身形骤然散开，化作数十缕细小黑雾，向四方仓皇逃逸。
红线穿透空处，却在空中骤然顿住，转瞬分出数十道细如发丝的分支，追着黑雾穷追不舍。
梦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散开的黑雾迅速合拢，重新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猛地向后掠出数丈。
“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织了那么久的梦，她的记忆都被我抹去了大半，你们怎么可能…”
武拾光："“你太自信了。”"
武拾光："“她远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话音未落，他手中红线再次暴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赤网，铺天盖地朝梦妖罩去。
梦妖身形拔地而起，欲从上方突围，可赤网似有灵性，随她身形不断向上延展，始终将她牢牢笼罩，避无可避。
转瞬之间，梦妖便被红线死死缠住，挣扎不得。
“你们…休想困住我！”
她嘶吼一声，将周身邪力聚于一点，轰然自爆。
狂暴冲击波硬生生将赤网撑开一道缺口，一团浓黑雾气自缺口喷涌而出，以极快速度向远处逃窜。
武拾光微微蹙眉，收回红线。
线身沾染的黑雾缓缓消散，赤色灵光也随之暗淡几分。
梦妖逃了，却也身受重伤。
他并未追击。
只因此刻，金光自黑雾缝隙中穿透而来。
起初只是一线细光，如金针刺破混沌，转瞬便越来越盛，无数金光汹涌涌入，如决堤江河，势不可挡地吞噬所有黑暗。
黑雾在金光照耀下飞速消融，虚妄梦境，彻底碎裂。
无论温情美梦，还是诛心噩梦，皆已终结。
叶冰裳立在原地，手中的匕首早已化作黑雾消散，她垂着手，面上依旧平静，可眼底深处的防线却在寸寸碎裂，摇摇欲坠。
她想起了萧麒。
那个甜甜喊她母后的孩子。
他从未真实存在过，不过是梦妖以一缕灵力捏造的幻影，是困住她的工具，是一个会哭会笑、精致易碎的木偶。
可她记得他的笑，记得他喊“母后”时软糯的嗓音，记得他胖乎乎小手抓住她指尖的温热，记得他趴在她膝头安睡时轻柔的呼吸。
一切都是假的。
可心口传来的钝痛，却真切得撕心裂肺。
叶冰裳的眼眶一点点泛红，她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