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记此番针对樊家,缘由再清楚不过。
溢香楼的李厨子弃了王记的货,转而举荐樊家卤肉,而王记与溢香楼素来生意往来密切,平白被截了客源,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便处处使绊子。
樊长玉素来收敛,却也容不得旁人欺辱自家生意。
她未曾动手伤人,只略施手段,将那少东家唬得魂飞魄散,也算给了王家一个不轻不重的教训。
了结此事,樊长玉便打发金元宝等人先行归家,转身正欲与姜雪宁一同离去,一道清隽身影却缓步走来。
谢征:"“宁宁。”"
谢征的声音温和,落在耳中,姜雪宁当即抬眼,眉眼弯起:
姜雪宁:"“言正?”"
谢征的目光先落在姜雪宁身上,素来沉静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旋即缓缓移向她身侧的女子。
樊长玉亦抬眸望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眼底皆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像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漾开不易察觉的涟漪。
谢征细细打量着樊长玉。
身形高挑挺拔,眉眼自带英气,腰间别着两把寒光凛凛的砍骨刀,方才远远便见她从王记卤味走出,身后跟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地痞,一身凛然气势,半点不输男子。
这便是宁宁时常挂在嘴边,那位最好的朋友樊长玉?
他忽然想起那日姜雪宁说的话。
她说,她喜欢樊长玉那样性子的人。
可在他看来,这樊长玉不过是个粗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让宁宁如此放在心上?
樊长玉也在打量谢征。
此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气度卓然,可那双眼睛却深得不见底,藏着万千思绪,教人看不透分毫。
这便是姜雪宁口中的言正?
瞧着便是心思深沉、诡计多端之辈,定是他花言巧语哄骗了宁宁,才让宁宁对他这般亲近。
谢征:"“这位是…?”"
谢征率先开口,语气谦和有礼,听不出半分异样。
姜雪宁全然未察觉两人之间暗涌的气氛,连忙笑着介绍:
姜雪宁:"“这是长玉,我与你说过的,我最好的朋友。”"
她又转头看向樊长玉:
姜雪宁:"“长玉,这是言正。”"
樊长玉微微颔首,算作打过招呼,唇瓣紧抿,未发一言。
谢征亦朝她颔首,笑意温润:
谢征:"“久仰。”"
樊长玉依旧沉默。
久仰?
久仰什么?
宁宁究竟同他说了自己多少事?
姜雪宁见两人气氛平淡,只当是初次见面的生疏,疑惑地看向谢征:
姜雪宁:"“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谢征收回落在樊长玉身上的目光,望向姜雪宁时,眼底添了几分无奈的纵容:
谢征:"“你忘了?”"
谢征:"“今日我们说好,一同去量婚服的。”"
姜雪宁:"“我竟忘了…”"
她侧首看向樊长玉,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姜雪宁:"“长玉,那我先走了,你回家路上多加小心。”"
樊长玉:"“好。”"
姜雪宁与谢征并肩离去。
樊长玉立在原地,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眸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寂。
夜风卷过街巷,吹动她宽松的衣袂,也吹乱了鬓边的碎发,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微凉。
她站了许久,久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孤身一人,朝着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
只是,谢征与樊长玉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樊长玉因与樊大争夺祖宅的官司,不日便要开审。
谢征此前答应过姜雪宁,定会帮樊长玉解决此事,便亲笔写下讼状所需的律法术语与辩词,可樊长玉识不得几个字,姜雪宁这些日子跟着谢征学了不少笔墨知识,便日日陪着她,逐字逐句教她认读。
谢征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凑在一处说说笑笑、亲密无间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只觉大事不妙。
姜雪宁到底喜欢樊长玉什么?
自樊长玉出现后,姜雪宁的目光便再未长久停留在他身上,处处冷落,满心满眼都是樊长玉。
他百思不得其解,目光落在樊长玉腰间那两把砍骨刀上,忽然福至心灵。
莫不是…喜欢她杀猪时的模样?
谢征若有所思,神色愈发凝重。
…
翌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