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跪了满地,三叩九拜的声浪震得殿顶梁尘簌簌落下。
萧华雍坐在龙椅上。
明黄色的龙袍衬着他一头霜雪般的白发,十七岁的脸,七十岁的发。那双曾经锋锐清冷的凤眸,此刻像两口枯井,什么都照不进去。
百官不敢抬头。
有那胆大的偷偷瞥了一眼御座方向,只觉得整座大殿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陛下,请颁首道圣旨。”
司礼监总管跪着呈上明黄卷轴,双手举过头顶。
萧华雍接过圣旨,没有交给旁人代读。他自己展开,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
“追封护国公府嫡长女今棠为正宫皇后,谥号''昭懿'',葬帝陵主位,永享香火。”
“朕此生,不立妃,不纳嫔,不选秀……”
殿内死寂。
有几个老臣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出声。
那几句话,落在每个人心里,重逾千钧。
同月。
太后一族获罪,三代以内全数流放岭南三千里,遇赦不赦。
慈宁宫改名“枯荣院”,围墙加高三丈,窗户全部封死,只留一扇送饭的小门。
据守门的太监说,里头的人日日嘶吼,把指甲抠断了在墙上画道道,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同一句话。
“哀家没错……哀家没错……”
没人应她。
信王府。
圣旨说的是终身圈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比死更难受。
萧长卿瘦得脱了形,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曾经那张英俊风流的脸如今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他坐在空荡荡的主院里,手里攥着一只巴掌大的香囊,绣工粗糙,料子寻常,可他宝贝似的贴在鼻尖。
冷梅香。
她身上的味道。
他记得。
“赝品……”他喃喃着萧华雍的话,笑了一声,眼泪却滚了下来。
赝品又如何?
他连赝品都留不住。
……
光阴如水。
大宣朝迎来了史书上浓墨重彩的华雍盛世。
吏治清明,边疆安稳,百姓安居。
史官们写起这段历史时,用了无数溢美之词。但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一件事——帝终身未立后宫,膝下无一子嗣。
后来的后来。
年迈的帝王躺在龙榻上。
白发散在枕上,面容苍老,可那双眼睛里竟有了光,像是看到了什么人。
他怀里抱着一件东西。
素白的衣裙,早已洗不掉的褐色血渍覆满了前襟。布料被他摩挲了几十年,边缘都起了毛。
贴身伺候的太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棠儿……朕来了。”
然后闭了眼。
嘴角带笑。
太监跪下去,哭声响彻整座空旷的寝宫。
……
系统空间。
虚空之中,一切都是纯白色的。
一把造型夸张的水晶摇椅悬浮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今棠半躺在上面,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捏着一颗剥好的紫色葡萄,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汁水在齿间爆开,冰甜。
她穿着一身舒适的吊带睡裙,长发散落在椅背上,整个人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面前凭空浮着一块巨大的光幕,上面正播放着萧华雍一生的画面。
登基……白发……空旷的后宫。
龙榻上抱着血衣闭眼的老人。
“宿主……”小绿的声音飘出来,“他……他一辈子都没忘记你。”
光幕上的画面定格在萧华雍临终那张含笑的脸上。
“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吗?”小绿小心翼翼地问,“哪怕一丝丝?”
今棠咬破第二颗葡萄,舌尖舔了舔唇角的汁液。
“心疼什么?”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小绿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在那个世界……对他,真的没动过一点真情?”
今棠歪了歪头,想了想。
“他长得挺好看的。”她说,“病弱美人我确实挺吃这一挂……但也就这样了。”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腰肢在真丝睡裙下拉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男人多的是。”
她偏过头,冲着虚空中小绿的方向笑了一下,眼尾微挑,风情万种。
“不行就换下一个呗~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小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