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彻儿虽年少胡闹,自打拜在陆知行门下,行事一直守规矩,他是真不信太子能干出这事。
那女子先前本该嫁周砺,后头又跟谢清砚过日子许久,不过一介乡下农女,这事若是传遍上京,太子还有什么储君威严?
皇家脸面往哪搁?
气得他半点用膳心思全无,直接从御座起身,在殿里来回踱步,心底直骂太子行事荒唐糊涂!
陆彻嬉皮笑脸,一身散漫不羁模样上前行礼:“父皇,您召儿臣过来所为何事?”
谢清砚还跪在地上,圣上没发话让起身,他便只能伏在原地,当即急声质问:“太子殿下,你为何要强夺臣妻!”
陆彻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谢世子在青州待久了,莫不是脑子待糊涂了?你也敢凭空冤枉孤?孤几时抢过你的妻子?莫真当是什么人,孤都能瞧得上眼。”
“太子敢说没有?!”
谢清砚跪在地上,抬眼死死盯着太子,眼底满是急红的怒意,“难道不是您亲自带人去承恩侯府,把我夫人阮桃带走的?!”
陆彻嗤笑一声,半点不惧,吊儿郎当回怼。
“你可别冤枉孤。”
他站姿散漫,少年储君的傲气直白又扎人,“我今日只是陪着郡主姐姐,去把她和离的义妹接去雍亲王府暂住,压根谈不上什么抢人。
你二人已然和离,人家女子自由身,愿意走便走,难不成还要被你困死在侯府?”
“臣从未和离!”谢清砚猛地拔高声音,又急又冤。
陆彻早料到他会不认,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抬手从怀中抽出一纸文书,当即扬开,递到他眼前。
“不认?”
“看清楚。”
纸上字迹落款,私印红章,清清楚楚。
“这是你谢清砚亲自署名,亲手按印的和离书,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谢清砚瞳孔骤缩,浑身气血翻涌,当即对着龙椅狠狠叩首,嗓音嘶哑急切:
“陛下!臣冤枉!臣从未写过这和离书!
这字迹手印,是先前太子令臣当场作诗,臣提笔落款按印,不知何时竟被偷换做成了和离书!
是太子蓄意设计陷害臣!是太子存心要强夺臣妻!求陛下明察!”
御书房内,两人争执不休,吵得激烈。
南昭帝坐在上方,全程没搭上话,但大抵听懂了来龙去脉。
不等谢清砚再喊冤,陆彻收敛嬉皮笑脸,对着南昭皇躬身:
“父皇,谢清砚污蔑儿臣抢他妻室,事实上是他强抢旁人的妻。
此女原是周砺周将军的未婚妻,二人婚前便已有身孕,纵使不甚体面,周家已然备好婚事,打算迎娶归家。
是谢清砚,趁着彼时周将军无权无势,硬生生在大婚之日抢人夺妻,蛮横掳走阮桃!
当初的婚书,也是他欺那阮桃乡野出身,目不识丁,哄骗她按的手印,根本算不得正娶!
那女子亲口所言,她这些日子待在谢府,形同囚禁。”
陆彻没提孙仲安那一出,一是事情太复杂,怕南昭皇听了头疼,二是维护阮桃体面。毕竟一嫁再嫁,名声不好听。
“周将军自个为何不来寻朕为他做主?”
“父皇,您忘了。周老将军旧伤病危,周砺一直床前侍疾,想来还未分身去接自己妻儿。
再说谢清砚此番低调回京,周将军恐怕还未曾得知。
可阮桃的三哥阮屹,颇有文采,深得郡主赏识,如今拜入太傅门下,是儿臣的同门师弟。
师弟家人受此委屈,被人强占欺辱,儿臣不能坐视不理!”
他躬身一拜,朗声陈情,句句直指谢清砚错处:
“父皇明鉴!谢清砚私德彻底有亏,罔顾礼法王法!
早年先荒唐娶匪首之女,后又强抢已定亲的民女,他才是仗势欺人强夺人妻!
恳请父皇——严惩谢清砚!”
南昭帝眸光沉沉,居高临下冷睨着跪地的人:“谢清砚,太子所言,可是句句属实?你竟敢欺瞒朕?”
“陛下!臣没有!”谢清砚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急切辩驳,“臣与桃儿是两情相悦!她腹中孩儿,是臣的骨肉!太子空口白话,全无证据,不足为信!”
陆彻闻言嗤笑一声:“谢清砚,你竟还敢御前欺君?
你早年迎娶匪女一事,青州可有证人?
你在周将军大婚日强夺他妻,当日邻里尽数看在眼里,难不成你还能屠了所有目击者?!”
谢清砚哑口无言,死死攥紧双拳,满腔憋屈与不甘堵在喉头,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南昭帝看着他这副模样,满心失望又恼怒,冷声慨叹:
“谢清砚,你可真是让朕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