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眉眼间藏着压不住的喜色,而谢景麟脸上泪痕未干,一张小脸哭得蔫蔫的。
看见谢清砚回来,谢景麟立刻撅起小嘴,带着几分嗔怪开口:“父亲,你为什么要写和离书?为什么不要娘亲了呀?”
杨氏连忙接话,语气里满是如愿的得意:“砚儿,你终是想通了!这些日子母亲日日憋在家中,连门都不敢出!你是不知道,上京城里的闲话有多难听,人人都嚼舌根,说你一娶匪女,二娶农女,把咱们谢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谢清砚眉心骤紧,茫然问:“母亲在说什么?”
不等杨氏回话,谢景麟又大声道:“父亲,方才是太子殿下带人过来的,拿着你亲写的和离书,还有官府备案的文书,直接把娘亲接走了!”
“什么?不可能!”
谢清砚脸色骤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未写过什么和离书!
来不及多想,抬步便大步冲进府中,直奔阮桃住的院落。
院中冷冷清清,人去屋空,哪里还有阮桃的人影。
谢清砚心头一沉,慌忙转身往外走,刚出院子,便撞上紧随其后的杨氏。
“是太子亲自把人接走的。”
谢清砚又怒又急,“我与太子素来无冤无仇,桃儿更是从未见过他,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强抢臣妻!他竟这般辱我侯府,欺辱我谢清砚,我不信圣上能容他!我即刻进京、入宫面圣,定要把桃儿接回来!”
见他这般执拗,杨氏连忙上前拦住:
“你这孩子怎么冥顽不灵?那农女身份低贱,从始至终心思就不在你身上!我与你说了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再离开!
可她呢?方才郡主就在府门外,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她说当初是你强行娶她,婚书是你欺她不识字,哄着她按的手印!
她还当众嚷嚷,说她腹中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是她前夫君的野种!”
谢清砚身形一僵,浑身气血翻涌,死死攥紧了拳头,。
杨氏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砚儿,此事当真?
你当真做出过强娶她的事?还白白替旁人认下了野种?她那前夫君不知是何等贩夫走卒,市井流民,这样的女人你也吃得下?”
杨氏还想再絮叨数落,谢清砚陡然冷声打断:“行了,别说了!”
他现在心急如焚,当下便要入宫面圣。
可他低头一瞥,才猛然察觉自身狼狈。
他身上还是温泉池中沾湿的里衣,尽数未干,当时仓促之间只胡乱裹了件外袍便回府,这般仪容不整的模样,万万不可面见圣上。
他即刻折返自己院中,不等热水伺候,草草换了一身规整朝服,利落束好衣袍、梳整发髻,转身便匆匆入宫。
御书房内,殿内静谧肃穆。
内侍大监王喜躬身入内禀报:“陛下,谢清砚,谢世子殿外求见。”
南昭帝闻言微怔,指尖一顿,几息之后,才缓缓从记忆里翻找出这个人。
早年的谢清砚,确实算得上青年一辈里极为能干的翘楚。
却在数年前前往青州剿匪一役,负伤之后,便常年离京,久居在外,上京的人几乎早已将此人淡忘。
南昭帝漫不经心开口:“谢清砚……当年伤后,一直在何处养伤?”
王喜垂首回话,带着压不住的细碎八卦:“陛下有所不知。当年青州剿匪,谢世子看中了匪头之女,伤愈后折返青州,迎娶那匪女为妻,二人还育有一子。
坊间传言那匪女早已难产离世,谢世子便常年滞留青州,久不归朝。”
他顿了顿,又继续低声禀报道:“只是如今上京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谢世子归京之前,又迎娶了一乡野农女。
奴才还听闻……那农女,本是周砺周将军的未婚妻。大婚当日,是谢世子带人闯入,硬生生将人强抢归家。”
南昭帝眉头微蹙:“此事关乎周砺,他为何只字未提?”
“陛下您忘了,”王喜轻声提醒,“周将军旧伤未愈,已不记前尘旧事。”
“朕倒是忘了这茬。”
南昭帝淡淡颔首:“周奎安亦未曾上奏,想来周家,亦是不想要那女子了。纵使当初有婚约,被人强抢多时,于周家而言,早已是弃履。”
话音落定,帝王眼底已然生出几分厌弃。
他本就不甚看重私德有亏流连私情,荒废仕途的臣子。
此刻听完始末,更是半点都不想再见谢清砚。
转眼暮色沉落,南昭帝传了晚膳,移步偏殿净手。
王喜躬身低声再禀:“陛下,那谢清砚还未离去,依旧在殿外跪着等候。”
南昭帝闻言眉心一蹙。
他年岁虽长,眉眼风骨却依旧凌厉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