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朱纯臣抬脚踹开轿夫仆役,刚从软轿走下的他,整张脸铁青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公爷……”
管家硬着头皮小跑跟上,话才刚脱口就被暴怒的朱纯臣一把推开。
“滚!都给本公滚!”
“谁再凑来惹本公不痛快,本公就打断谁的腿!”
朱纯臣用一双猩红眸子扫过府门前众人,旋即踩上石阶,大步流星走向前院回廊。
那副面部扭曲的模样,以致一路遇到的丫鬟仆役纷纷慌乱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昏君!”
“我大明怎会有昏聩至此的君王!”
进了正堂,胸膛剧烈起伏的朱纯臣一把扯下头上乌纱帽,狠狠砸在身前紫檀八仙桌上。
连平日最爱的汝窑花瓶,都被他甩袖扫落,除此外,正堂里其它摆设家具,也全都成了他泄愤目标。
“本公先祖朱能乃不世猛将,于靖难之役血战白沟河,以一挡百杀退南军,万军从中护佑太宗皇帝平安!”
“二世先祖,曾随宣宗皇帝平叛汉王朱高煦叛乱,数败蒙古。土木堡之时,更因英宗胡乱决策导致连同五万骑兵在鹞儿岭中伏战死,为国捐躯!四世先祖……”
“纵观我朱家两百年来,为大明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
“怎到了本公这一代,就换来了一句安心在府玩乐巡视自家田产?!”
“连太宗皇帝当年亲口许诺给我朱家的世职京营戎政总督!他都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收了回去……”
“他凭什么!”
朱纯臣越砸越怒,越骂越激动。
京营戎政总督之位性质极为特殊,也是他立足朝堂,成为勋贵集团核心之一的根本!
即便早就被阉党给盯上了,魏忠贤也因碍于太宗皇帝的许诺一直没办法对自己出手。
现在被那昏君一言去掉,自家这世代相传的官位最终不仅会落到阉党手中,连护身符也丢了。
假以时日,说不定连这世袭国公都不一定能保住。
“不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
“若要自保、护住爵位,乃至拿回官职,仅凭勋贵集团还有清流、东林残党根本做不到。”
“唯有投靠魏忠贤……也只有他才具备这种能耐!”
…………
在朱纯臣决心倒戈投靠魏忠贤的时候,今日朝会的另一苦主,也如陆铭预料那般登门寻上了黄立极的麻烦。
“黄立极,你给我滚出来!”
紫禁城,文渊阁。
魏良卿顶着满身酒气闯进大明朝堂权力中枢,目光凶戾在值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正与张瑞图、施凤来议事的首辅黄立极身上。
“魏指挥使,这里是内阁值房,不是南镇抚司衙门。”
黄立极皱眉,缓缓起身。
魏良卿食邑减少,世袭被去的时候,他就料到这个纨绔会寻麻烦上门,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猖獗到这个地步,居然直接来紫禁城闯入文渊阁。
“内阁值房怎么了?本公来不得了?”
魏良卿冷笑,抬脚将上前小心阻拦的小吏踹倒,指着黄立极鼻子就骂。
“你身为内阁首辅,本公封赏圣旨也是过了你们手了的,上面写的什么?”
“食邑八千,世袭罔替!”
“可现在呢?你黄立极在朝堂上一开口,连世袭都没了。”
“你黄立极靠老祖宗爬上首辅位置,结果就是这么给老祖宗办事的?”
“就算养条狗都比你靠谱!”
在文渊阁众目睽睽被人这么指着鼻子吗,黄立极脸色难看,却也没有动怒。
因为眼前这人,是九千岁的侄孙。
他得罪不起。
这时,施凤来站起身,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魏指挥使,朝会上的事并非首辅一人所能左右,今个人何样场景你也清楚,满朝文武跪了一地,陛下又……”
“少拿陛下压我!”
魏良卿挥手打断,“别以为本公不知陛下动怒前便已做了决定!”
“原本按李标那老匹夫所递奏疏,陛下的决定,本公至多被去食邑,等些日子再补上就是,可结果呢?”
“食邑倒保住了一千,却丢了世袭,施凤来,你敢说这难道不是黄立极的亲手导致吗!”
“还有你们两个次辅……”
“今日朝堂全程不发一言,就等看戏。”
“真不知老祖宗养你们内阁有何作用!”
魏良卿这疯狗般逮谁咬谁的言论,尤其最后那句话,连未搭话的张瑞图都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