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良卿虽有功劳,却难与血战沙场的将士相提并论,封赏宁国公,食邑八千户确有过重之嫌。”
“同样,徐侍郎和顾尚书所言亦不无道理,圣旨已下,倘若朝令夕改,有损天子和朝堂威信。”
“故臣以为陛下当折中而断,魏良卿宁国公爵位依旧保留,食邑降为一千,如此一来既可维护天子和朝堂威严,又不会过分逾越祖制。”
黄立极声音平淡,端端一副和稀泥的老好人模样。
食邑千户虽比原来少了七千,但总比空头爵位强,仍有好处可捞。
只要有世袭罔替在,国公之位便能代代相传,日后寻个机会再添上并非难事。
这也是魏忠贤特地示意的结果。
陆铭心头憋笑,缓缓点头。
“准!”
李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不止是他,就连那些出班的各派官员的神色也有些复杂,却也知道这已经是对各方最好的结果了。
更何况天子已经开了金口,若再争下去就是真正的逼宫犯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有关魏良卿的风波终于宣告结束之际,谁料那位话音才刚落下的天子竟又突兀补上了一句。
“但宁国公世袭罔替之赏便去了罢。”
什么?!
这一下,不仅满朝文武齐齐抬头,惊愕看向龙椅上的那位年轻天子。
连立在龙椅不远处的魏忠贤都为之失态,不禁猛地捏紧拂尘回头。
心中对这位假皇爷的怒火也愈发浓烈,乃至有淡淡杀意涌现。
而亲自将此事画上句号的黄立极,更是脸色骤变。
他方才那番这种之言,看似公允,实则处处偏袒魏良卿。
可天子却借他之口,竟连世袭也一并削了去。
食邑没了七千,世袭罔替也没保住,这已经不仅仅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对上魏忠贤投来的阴冷目光,黄立极只觉脊背阵阵发凉。
刚欲出班劝谏。
却被有所察觉的李标和叶有声等人叩首高呼抢先。
“陛下圣明!”
瞧见黄立极难看脸色的陆铭,心头不由一阵暗爽。
真当自己那些史书是白看的?
就算现在无权,日常皆需仰仗魏忠贤和客氏鼻息过活,却不意味着在朝堂上连些小动作也做不到。
毕竟再怎么,在朝臣眼中他就是正儿八经的大明天子,金口玉言!
待消息传到魏良卿这位正沉浸在喜悦中的国公爷耳中,绝对会登门寻黄立极麻烦。
所以这口大锅,你就老实给朕背好吧!
至于魏忠贤那边,清楚今个儿朝会目地的陆铭同样有应对法子,否则此举就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他目光扫过殿内群臣。
“魏良卿封赏既已议定,那便继续下一项。”
“李侍郎所奏奉圣夫人之事,朕以为…无需再议。”
“奉圣夫人于朕有哺育之恩,劳苦功高,在朕病重之际更同老伴寻来良药方得痊愈,此般封赏些宅邸田产不过朕的一些心意罢了,何来僭越?”
“此奏,驳回!”
李标奏疏里的话很难听,所指之处也不仅宅邸田产,还有僭居宫闱、无尊弄权,但这些都被陆铭轻飘飘带过,直接驳回,摆明没有商量的余地。
此般做派,也让大殿再度陷入死寂。
唯有早知道陆铭明为封赏,实为捧杀的魏忠贤毫不意外。
“陛下!”
“臣所奏皆关国体,切不可轻视啊……”
李标第一个开口,膝头重重砸跪在金砖上,声带悲腔。
他没想到天子竟对客氏维护到了这般地步,连论事机会都不给就果决驳回。
若不阻止……
长此以往,普天臣民岂不只知奉圣夫人,而不晓国母?
所带来的影响,也将不再仅仅局限宫闱之内!
“客氏乃乳母之身,哺育天子本就是份内事宜,何来劳苦功高?”
“纵观历朝历代,凡天子乳母义务尽完后,皆会下发赏赐回放原籍,即便陛下念及旧情留于宫闱,却不该是客氏无尊弄权的底气。”
“另,宫外宅邸、皇庄田产皆为外戚勋贵才有的待遇,岂能施于乳母?”
“永乐年间虽有奉圣夫人旧例,但那也仅限于俸禄,绝无赐宅赐田之说。”
“陛下此举,实乃违祖制,悖人伦,伤国体啊!”
“住嘴!”陆铭充分发挥演技,脸瞬间就黑了下来,正欲开口怒斥,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在群臣愕然之际。
陆铭也冷冷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