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得寸进尺
    魏忠贤身体一顿。

    扯出笑容转身看向立在朱由校尸体旁,手中刻刀还在滴血的陆铭。

    “皇爷这是何话?”

    “今儿您来西暖阁乃是议政,而奉圣夫人却为后宫之人,无诏不得擅至。”

    话虽如此,但陆铭的反应,却让魏忠贤本就发沉的心愈发冰冷。

    起先压住的种种情绪和怒火,也伴随杀意再度涌现心头。

    他哪里看不出这弑君假货提及客妈妈的原因?

    摆明是准备当面摊牌,重新界定三人间的关系,而非经自己转述,失了主动权。

    陆铭无声笑笑。

    稳了稳险些没绷住因杀人导致的腹部剧烈翻涌,和发软双腿。

    “老伴既能提前得知陛下苏醒前来西暖阁的消息,执掌后宫的客妈妈又岂会落后?”

    “若朕所料不差,客妈妈此刻应已快到了吧。”

    “毕竟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为好。”

    什么西暖阁议政,后宫无诏不得擅至……魏忠贤这鬼话,他压根信都不信。

    大明立国时,朱元璋确实定过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可那又如何?

    后代还不是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连禁止宦官干政的铁律,都早在叫门天子那一代形同虚设了。

    魏忠贤眼中闪过阴翳,笑容却丝毫不变,抬手轻轻抽了下自己的脸。

    “是奴婢多嘴了。”

    自打为躲赌债净身入宫,成为最卑微的洒扫太监,再到如今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经历过不计其数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却从未有哪一刻,像此时般如坠泥沼,有力无处使。

    一个本应该成为他手中提线木偶的棋子,不仅以弑君这等骇人手段扭转处境,还直接将他架在了火上。

    只是,他虽有能力在这假货完成过渡后将其轻易除掉,眼下却已无法动手。

    哪怕大明从不缺早逝的天子。

    因为这假货一死,新帝必定登基,一切只会重新走上必死的老路。

    何况相比新帝,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假货毫无权力可言,前者随口一道中旨就能让自己九族涂地,后者则只能全仰仗自己鼻息和威势。

    这假货,正是吃准了他想捂好此事、平稳过渡的心思才得寸进尺。

    要么同进退,要么大家一起玩完。

    “那就劳烦老伴好生清理清理此处的污秽吧。”

    见魏忠贤捏鼻子吞下恶气,陆铭笑吟吟将刻刀一丢,稳稳落座龙椅之上,全然不复刚至西暖阁时的那副卑微和恐惧。

    装怂不是长久计。

    当魏忠贤面杀了天启帝后,更不能装了。

    毕竟一个刚弑完君的人转头就露怯弱,也没人会信。

    所以接下来的方向,只能按以保命为核心的狠厉与深沉演到底。

    魏忠贤躬身应是,转头就看向那三个正哆哆嗦嗦收拾自身的三个小太监。

    然而还不待他下令,便听见伴随大片窸窸窣窣脚步声,一道带着些许急切的怒骂声在殿外响起。

    “混账东西!你们这些狗奴才是如何当差的?!”

    “明知陛下龙体初愈,沾染不得丝毫风寒,却不知拦着陛下些,就由着他胡来?”

    “若陛下龙体有何不适,你们也别活了!”

    魏忠贤扫了眼坐在龙椅上慢条斯理擦拭双手血渍的陆铭,双目微眯。

    当即便转身快步走向殿门,拉开一条缝隙闪身出去,迎向面带怒火,身后跟了四个神情倨傲宫女的客氏。

    “夫人,您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客氏一把抓住他袖袍,往旁边拽了几步,将声音压得极低。

    “赶紧把那假货给我弄走,切不可叫校哥儿察觉端倪。”

    “实在不济,我设法先把校哥儿带离西暖阁,你再寻个由头调动侍卫和宫人让他借机蒙混过去……”

    魏忠贤沉默了下,“事情有变。”

    客氏心头咯噔一声,连拽袖袍的手都不由紧了几分。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对食了,能让他以这幅模样说出有变两字的事,绝对不小。

    “莫非已经……”

    想到宫人传来的消息,客氏嗓音不住发抖,一时连后半截话都说不出来。

    校哥儿忽然苏醒不说,还径直前来西暖阁,多半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魏忠贤按住她手,“皇爷……方才驾崩了。”

    什么?!

    客氏瞳孔骤缩,“你……”

    她委实没想到魏忠贤,为化解危机,竟胆敢弑君。

    只是她话才刚开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殿前不是说话的地儿,其中由头,还得入殿后才好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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