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阁内,空气骤然凝固。
魏忠贤更是脸色巨变,将手中墨条直接捏成了两截。
醒来?
这怎么可能!
按以往惯例,皇爷每回用药,至少得昏睡七八个时辰。
今儿怎才短短四个时辰不到,就忽然醒来了?!
更要命的是,人已经在前来西暖阁的路上。
西暖阁又是为天子处理政务、接见大臣而立,内部陈设简单,一览无遗,根本没什么好藏身的地儿。
若叫皇爷撞见另一个自己……
那画面单是想想,就让魏忠贤手脚冰凉,冷汗湿透了内襟。
“千、千岁,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陆铭顾不得跌落地面的狼毫,双手撑案哆嗦着从龙椅起身,脸上血色尽褪。
可实际上,他不仅不感到意外和恐惧,反而异常惊喜。
毕竟史书记载,截止信王朱由检入宫前夕,朱由校都还能正常视朝、处理政务,只不过有把持宫禁的魏忠贤和客氏在,自己这个假货根本没有机会遇到正主,更别提彻底取而代之了。
处境也时刻位于随时被放弃的边沿。
现在朱由校忽然苏醒前来西暖阁,打乱了魏忠贤计划,只要找准机会将其杀掉,到时自己就是真正的九五至尊,大明天子!
同魏忠贤和客氏的关系,也不再仅仅局限于棋子。
哪怕两人事后再如何愤怒……
“躲屏风后头!”
魏忠贤猛地回神,抓住陆铭胳膊就将他往龙椅后的座屏缝隙里推。
座屏镂空雕刻,贴墙处也仅勉强容一瘦弱之人侧身塞入,稍不留神就会暴露,但他却没得选了。
“稍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声,就算是死,也给咱家憋住喽!”
匆匆交代完陆铭,已经来不及归置御案的魏忠贤,自然也没能发现木料堆中少了某样物件。
在将手头断裂墨条塞入袖中整了整袍服,深吸口气后,当即便快步迎向正被缓缓推开的殿门。
‘那就是天启帝?’
座屏后,陆铭透过镂空缝隙,看着拿到裹着明黄缎面披风,脚步虚浮走来的年轻身影,心头莫名涌起一种诡异之感。
就像是,在见状另一个正在走向死亡的自己。
他两颊凹陷,颧骨高耸,明黄色寝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蜡黄脸色还透着几分病态潮红,唯独那双眼睛还算明亮,扫视着暖阁中的一切。
身后还跟着两个战战兢兢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的小太监。
“皇爷。”
迎向殿门的魏忠贤,噗通声跪倒在地,与其满是急切心疼。
“您怎就自个儿起来了?”
“御医说了,您这身子得静养,万不可劳累啊,有什么事,您吩咐奴婢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走这么一趟?”
说罢,他扭头对战战兢兢跟在朱由校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喝道:
“还不快去准备步舆送皇爷回宫歇息?皇爷龙体若有闪失,咱家要你俩的命!”
然而朱由校对此,却毫无理会。
他站在暖阁正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透过那还微微晃动的珠帘,看向了御案上几本翻开的奏疏,及旁侧的几块黄花木料。
“阁臣们已然来过了?”
朱由校淡淡开口,嗓音虽干涩沙哑,缺乏中期,却充盈着浓浓帝王威严。
“回皇爷,方才黄立极率内阁前来商议了宁锦大捷,秋季换防等事。最终裁定,奴婢也按前些时日皇爷所定原封不动告知,仅将折子留中,待皇爷龙体痊愈后再行批复。”
朱由校深深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魏忠贤,轻嗯一声,缓步走向御案。
哒哒脚步声响彻暖阁,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魏忠贤心头,冷汗也涔涔而下。
他跟了皇爷这么多年,深知这位沉迷木活、看似不理政务的天子,实则心思极深。只不过念旧情,许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但方才那一眼……
魏忠贤暗暗握紧袖中断墨。
朱由校随手拿起一块木料在掌心翻转端详,“老伴什么时候也喜欢上了木活?”
跟在身后的魏忠贤指尖不住发抖,声音却稳得出奇:
“回皇爷,是奴婢见皇爷近来龙体欠安,想学着刻些小玩意儿,等皇爷大安了再呈上瞧个新鲜,只奈何奴婢手笨又是初学,刻得不成样子,让皇爷见笑了。”
朱由校沉默了片刻。
他把木雕放回御案,发出轻轻一声磕响。
“除了这些,老伴就没有旁的对朕说说?”
魏忠贤心头猛地一沉。
朱由校此话几乎已经挑明,别说他这个当事人,就连跪在殿内,死死将头抵在金砖上的三个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