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清楚的知道,一旦自己撤退,这就意味着东西两线皆失先手。
荆州坐大,江东喘息。
再想有如今日这般重创孙权主力、威逼建业的机会,难如登天!
“咳咳————”曹操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迹。
程昱慌忙递上水,被他挥手挡开。
他转过身,赤红的眼睛扫过帐中每一张脸。
许褚、于禁、贾诩、程昱、刘晔————
单薄的中衣衬得他身形有些佝偻,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属于枭雄的决断与威压,却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退兵?”
“回援?”
曹操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谁再敢言退兵,扰乱军心者——斩!”
一个字,让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子孝殉国,孤心如刀割!”
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暴戾,“此仇,孤比你们任何人都想报!”
“某恨不得生啖诸葛诞、刘备之肉!”
他话锋一转,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江东的位置,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退!”
“樊城已失,痛失臂膀,然许都有文若坐镇,有孤留下的精兵良将,有中原山川之险!”
“诸葛诞便是有通天妖法,想要倾刻间动摇我根基,也是痴心妄想!”
“反观江东!”
他的指甲几乎要戳破地图,“孙权丧胆,周瑜独力难支,元让已破其锋芒!”
“此正是千载难逢,犁庭扫穴,一举荡平东南之时!”
他喘着粗气,目光如电,逼视着众将。
“此刻回师,便是将唾手可得的江东,将子孝和数万将士用命换来的战略优势,亲手奉还!”
“便是纵虎归山,养痈遗患!”
“将来我们要流的血,会比今日多十倍、百倍!”
“孤意已决!”曹操猛地一挥手臂,斩断所有尤豫与嘈杂,“传令三军:曹仁将军为国捐躯,三军缟素一日,以寄哀思!而后,给孤打起精神来!”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军营。
“目标,建业!”
“孤要在孙权的主城里,用他江东子弟的血,来祭奠子孝!”
“要用整个江东,来弥补樊城的损失!”
“荀或会替孤守住北面。而孤,要在这里,拿下整个南方!”
帐外,夜风呼啸。
曹操赤足立于地图前,背影坚定。
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决断。
不撤。
绝不后撤。
江淮战场。
濡须口。
这座扼守长江咽喉的要塞,在曹军不计代价,前赴后继的狂攻下,仅仅支撑了五天。
当城门最终被巨木撞开,浑身浴血,双目赤红的曹操,亲自持剑踏入城中。
“杀!”
没有劝降,没有尤豫。
只有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一个字。
所有人都疯魔了。
“为子孝将军报仇!”
“屠尽江东鼠辈!”
曹军士卒被主将的情绪彻底点燃,压抑的怒火尽数化为对眼前敌人的虐杀欲望。
濡须口瞬间沦为血海地狱。
曹操亲自下令。
三日不封刀。
哭喊声、求饶声、狂笑声、兵刃入肉声、建筑焚烧的爆裂声————
濡须口几乎成了炼狱。
街道被尸体堵塞,江水也都变红了。
曹操站在原先吴军的指挥高台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仿佛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才能稍稍浇熄他心中那团焚烧着五脏六腑的毒火。
“子孝,某让这些人给你陪葬————”
刘晔作为淮扬人士,此刻有些不忍,于是登上高台,亲自劝谏。
“丞相————”
“此举是否有些暴戾?”
曹操一回头,恶狠狠的看着前来劝谏的刘哗。
在看到曹操那双赤红的眼眸时,刘哗闭上了嘴,怎么也没办法继续往下说。
他深知此举有伤天和,更恐激起江东军民更激烈的抵抗,但此刻他心中想好的所有劝谏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主公已经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了————
于是悄然退下,再不复劝谏。
贾诩垂手立于一旁,眼帘低垂,默然不语,谁也猜不透这位“毒士”心中所想。
程昱更是默不作声,对于他来说,这些百姓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