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樊城内外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城头上,火把通明。
守军此时也有些懈迨,除了城墙上巡逻和值勤的将士,其他人都已经陷入了沉睡。
就在这片寂静之下,樊城东南角一段城墙外数百步的荒野中,几处看似自然起伏的土包之下,一场无声的挖掘正在紧张进行。
诸葛诞精挑细选出来的工兵,利用夜色的掩护,早已悄无声息地将几条狭窄的坑道挖掘至城墙地基附近。
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安置着这些炸药包,调整着引线的长度和位置。
他们的动作轻柔而迅捷,这种演练,他们已经进行了数千次。
远处荆州大营的中军帐内,诸葛诞并未入睡。
他站在帐外,遥望着樊城黑魅的轮廓。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
曹子孝确是一代名将。
放手的滴水不漏。
可惜,这个时代————要变了。
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的攻城的时代了。
夜色如墨。
传令兵脚步轻捷而迅疾地奔至中军帐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禀军师,各处已准备妥当,引线已至指定位置,只等号令。”
诸葛诞摩挲着的手指骤然停住,眼中最后一丝尤豫也消散殆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知道了。按计划,寅时三刻,准时动手。”
“诺!”
几乎在同一时间,刘备和诸葛亮也被亲卫轻声唤醒。
得知计划即将激活,两人皆是睡意全无,匆匆披上铠甲,在近卫的簇拥下,策马赶往预先选定的前线观战位置一处距离樊城东南角约一里半的缓坡。
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淅看到目标城墙段,又处于弓箭射程之外,相对安全。
刘备望着远处的樊城,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他虽然无条件信任诸葛诞,但炸塌城墙这等闻所未闻之事,毕竟未曾亲见。
也就是听说自家军师是炸塌了建业城墙,这才溜了出来。
但听说也总归是听说。
所以心中很是没有底气。
他低声问身侧的诸葛诞:“公休,此番————真有十足把握?曹仁非易与之辈,城墙又如此坚固————”
诸葛诞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主公宽心。建业城墙不逊于此,且彼时仓促,火药亦非最佳。”
“如今准备充分,药量加倍,工匠技艺也更精熟。此墙虽坚,根基已被动摇,破之必矣。只需静候佳音。”
诸葛亮羽扇轻摇,感慨道:“主公,破城关键,往往不在城墙本身,而在守军之心。”
“今夜之后,天下人皆会知晓,世间有超越云梯冲车,以及人力可及的破城之法。”
“此,方是公休这战的作用。”
诸葛诞点了点头。
在这个攻城需要人命去填的时代,炸药的出现,可以说是划时代的。
就在几人交谈的时候,樊城方向突然有了动静。
城头火光大盛,人影幢幢。
显然守军发现了荆州军高层的异动。
曹仁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东南角敌楼的显眼位置,他身披重甲,一手扶垛,扫视着黑暗中的荆州军阵地。
曹仁不是废物,他手下的斥候第一时间就得知了诸葛诞等人的动向。
这帮人大半夜不睡觉,集结了兵马在城外玩?
怎么可能!
曹仁心中警铃大作,断定诸葛诞是要趁夜发动突袭!
他立刻传令全军戒备,弓弩上弦,滚木石就位,严阵以待。
同时,为了提振士气,打击敌军谋划,他运足中气,朝着荆州军方向朗声喝道:“诸葛诞!何必藏头露尾,行此鬼蜮伎俩?”
“尔等深夜集结,欲行偷袭,真当曹某是瞎子不成?这等粗浅计谋,也敢拿来献丑?”
“速速退去,免得徒增伤亡,贻笑大方!”
洪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带着明显的嘲讽与挑衅。
城头上的曹军士卒听得主帅如此自信,原本因深夜被唤起而产生的不安也消减不少,甚至有人跟着发出低低的哄笑。
刘备眉头微皱,看向诸葛诞。
却见诸葛诞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轻轻一夹马腹,驱马向前行了一段距离,恰好停在寻常强弓射程的边缘,抬头望向城楼上那被火把映照得格外醒目的身影。
“曹子孝,”
诸葛诞的声音清越,虽不如曹仁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