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看着孙尚香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也是唏嘘。
但此行重任在肩,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当孙尚香问及曹操大军压境,母亲与兄长安危时,鲁肃脸上现出难色,言辞闪铄起来。
“这个————太夫人居于内府,自有周全保护。吴侯坐镇中枢,调度有方,公瑾都督亲临前线,将士用命————”鲁肃试图用套话安抚。
“子敬先生!”
孙尚香何等敏锐,见他这般支吾,心中不祥预感更甚,声音陡然提高,“你实话告诉我!江东————究竟能否挡住曹操?”
“母亲和兄长,会不会有危险?”
面对孙尚香凌厉的目光,鲁肃知道瞒不过去,长叹一声。
他低声道:“郡主明鉴。曹贼此番势大,绝非虚张声势。其兵马之众,粮草之足,远超以往。”
“我江东虽上下齐心,然————然独力支撑,确感吃力。公瑾虽能,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是面对倾国之师?”
“太夫人与吴侯安危————虽暂无近忧,然战局若长久不利,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孙尚香的心猛地一沉,手脚都有些发凉。
她急声问:“所以你来荆州,是想请刘皇叔出兵相助?他————他答应了吗?”
鲁肃点点头,又缓缓摇头,脸上的苦涩更深:“刘皇叔仁德宽厚,听闻江东危急,确表同情,亦有相助之意。只是————”
他再次停顿,似有难言之隐。
“只是什么?”孙尚香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鲁肃尤豫再三,终于还是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外人听去:“只是————如今荆州之事,能做主、能决断的,恐怕已不止刘皇叔一人。”
“至少,在军略兵事上,有一人之言,分量极重,甚至————能左右皇叔之决断。”
孙尚香先是一愣,随即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我夫君!”
她瞬间明白了。
是了,如今的荆州,论及军事谋划、器械革新、乃至对曹操策略的研判,谁能绕过那个不久前刚从建业逃回来的少年?
刘备对他言听计从,诸葛亮与他兄弟同心,关羽张飞也对他颇为信服。
他若不点头,荆州怎会轻易为江东火中取栗?
想到诸葛诞,孙尚香心中滋味更是复杂难言。
自家兄长对他百般逼迫,甚至欲除之而后快,换作自己是诸葛诞,恐怕也乐得坐山观虎斗,甚至————
落井下石也并非不可能。
一股倔强之气涌上心头,孙尚香挺直脊背,抹去脸上残泪,声音带着决绝。
“我知道了。先生不必为难。此事————我会想办法。”
她没有说具体如何“想办法”,但眼神中的光芒让鲁肃明白,她指的“办法3)
,多半还是要着落在诸葛诞身上。
鲁肃心中稍定,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温言嘱咐孙尚香多加保重,便告辞离去。
送走鲁肃,孙尚香独自站在营房内,眼神里漏出一丝茫然。
她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要去求诸葛诞吗?
以什么身份?
用什么理由?
他们之间,除了那名不副实的婚约和一纸诸葛诞手书的《穆桂英传》,还有什么呢?
她骄傲的心性,让她实在不愿低头去求,尤其不愿利用那层尴尬的关系去要挟。
可若不求,难道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兄长陷入危局?难道真如鲁肃暗示,袖手旁观?
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不如————自己带着飞凤营这几百女兵回去?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且不说这几百未经战阵的女兵能否突破曹军封锁安全抵达江东,就算回去了,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不过是徒增负担,甚至可能成为兄长的软肋。
接下来的半天和一整夜,孙尚香都心乱如麻,练兵时也频频走神,失误了几次。
早已熟悉她脾性的刘婵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次日操练间隙,刘婵拉着自己的军师凑到孙尚香身边,避开旁人,小声问道。
“香香姐,你怎么了?从昨天鲁先生来了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孙尚香看着刘婵满是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沉静倾听的军师,心中筑起的堤防松动了一丝。
尤豫片刻,她还是将鲁肃来访、江东危急、母亲兄长处境堪忧,以及荆州出兵受阻于诸葛诞态度的事情,简略说了出来。
“怎么可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