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鲁肃身影消失，议事厅内恢复了安静。
刘备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看向诸葛亮和诸葛诞，眉头微蹙。
“孔明，公休，依你们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方才公休对子敬所言，似乎————并不主张出兵？”
诸葛亮羽扇轻摇，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微笑，看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的诸葛诞，开口道：“主公，公休方才之言，半是真意，半是机锋。”
“哦？此言怎讲？”
“半是真意，是指曹操确有以江东为饵，诱我出战之可能，且孙刘联盟确有间隙，不可全无防备。”
“此乃公休提醒鲁子敬，亦是在提醒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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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缓缓道，“而这半是机锋嘛————”
他笑了笑，看向诸葛诞：“公休是在拿捏鲁子敬，更是拿捏江东。”
“我荆州岂是江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庸？他说出兵便出兵，说打哪里便打哪里？天下没有这般便宜之事。”
“需得让江东明白，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联盟是平等互助，而非单方面索取。”
刘备恍然，又看向诸葛诞：“那公休真实之意是？”
诸葛诞此刻才舒展了一下身体，接口道：“主公，二哥所言极是。”
“出兵，是一定要出的。唇亡齿寒，非虚言也。”
“若坐视江东被曹操击破，下一个就轮到我们，而且是以一州之地，独抗几乎一统南北的曹魏，局面将更加艰难。”
“但是，怎么出？何时出？出多少兵？打哪里？达到什么效果？这些主动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而不是被鲁肃，或者说被孙权、周瑜牵着鼻子走。”
“曹操想消耗我们，我们偏不让他如意。江东想让我们当挡箭牌，我们也得让他们多出点血。”
诸葛诞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弧度，“我的意思是，出兵可以，但不能急。先让江东和曹操碰一碰，消耗一下彼此的实力。”
“我们这边，加紧备战，同时————”
他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构想：“可以派一支精干偏师，以试探”牵制”为名，北上活动，但不强攻樊城，而是骚扰其粮道，袭击其外围据点。”
“同时，严密监控曹军在宛、襄一带的动向。”
“待江东与曹操主力纠缠渐深，曹军疲态初显，或者其西路防备出现可乘之机时————”
诸葛诞眼中精光一闪，“我们再以雷霆之势，直扑真正的要害！”
诸葛亮点头附和：“公休此议，深合兵家致人而不致于人”之要。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既全联盟之义，又保荆州之实，更可乱曹操之谋。主公，此乃上策。”
刘备听完两位军师的剖析，心中壑然开朗，抚掌赞道：“妙！甚妙！便依二位之计！先稳住鲁子敬，示之以难，暗中加紧准备。”
鲁肃离开州牧府后，并未立刻返回馆驿。
他沉吟片刻，向侍从询问了孙尚香郡主的住处。
得知郡主正在城外的“娘子军”校场，他便请人引路，前往拜访。
于公于私，他都需要见一见这位如今身在荆州的江东郡主。
校场边特意辟出的一片营区，旌旗鲜明，一杆“飞凤营”大旗迎风招展。
鲁肃到来时，孙尚香刚刚结束上午的操练，额角还带着汗珠，一身轻甲未卸。
此刻，她正与同样身着劲装的刘婵以及另一位容貌与刘婵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文秀的少女站在一处沙盘前讨论着什么。
三人时而争辩，时而轻笑，气氛竟颇为融洽。
经过这段时间的较量与合作，孙尚香与刘婵早已不是当初剑拔弩张的模样。
校场上的无数次切磋，训练中的互相较劲又互相学习，让她们对彼此的实力和性情都有了更深了解。
孙尚香欣赏刘婵的机灵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刘婵则佩服孙尚香的直爽勇武和统领才能。
而刘婵妹妹的添加，其缜密的思维和奇妙的战术构想，更是让孙尚香大开眼界，三人渐渐生出一种不打不相识乃至惺惺相惜的情谊。
听闻鲁肃来访，孙尚香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有意外，有局促，或许还有一丝潜藏的乡愁。
她向刘婵姐妹点了点头，示意她们稍候，自己则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营门。
“子敬先生！”孙尚香抱拳行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先生何时到的荆州？怎会来此？”
鲁肃看着眼前英姿飒爽、却明显清瘦了些许的孙尚香，心中也是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