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最终采纳了荀或战略的内核,不过又做了一些调整。
以大军佯攻江东,实则将战略重心放在引诱和消耗荆州主力上。
诏令既下,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轰鸣运转。
曹操传檄四方,宣称将亲率八十万大军南征,讨伐不臣。
一时间,许都至谯郡的官道上,旌旗蔽日。
来自中原各州郡的兵马、粮草、辎重络绎不绝地汇向汝南、寿春方向,摆出一副欲从合肥一线直捣建业的架势。
曹军大张旗鼓的动员,确实极大地震慑了江东。
然而,在这背后,曹操真正的杀招却在悄然部署。
精锐的虎豹骑,以及张辽、徐晃、于禁等部能征惯战的步卒主力,并未完全东调,而是以换防、集训等名义,分批秘密向宛城、新野方向集结,最终目标直指汉水北岸的军事重镇——樊城。
曹操给曹仁的密令十分明确一加固城防,广积粮草,深沟高垒,准备迎接一场艰苦的守城战。
不求歼灭多少敌军,内核目标就是凭借樊城的坚城和源源不断的后方支持,将可能来攻的荆州最精锐部队牢牢拖住,最大限度地消耗其兵力、士气和战争资源。
用曹操的话来说——
“诸葛诞有巧思,刘备有关张之勇,然荆州地狭人寡,久战必疲。彼以奇技淫巧或可逞一时之凶,焉能与吾兖豫青徐之众拼国力、耗粮秣耶?”
这相当明智。
在技术和谋略可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发挥己方最大的优势广阔的地盘、庞大的人口和雄厚的战争潜力。
打一场消耗战,把荆州拖垮!
曹操不可谓不是奸雄,其谋略也非一般人能比。
当初用诏书行离间计、现在用八十万大军行诱敌之计,可见一斑。
当然,至于江东那边,曹操也并非完全放弃。
曹操也给主帅夏侯敦和督军程昱留下了密令。
若江东防备松懈、人心惶惶,有机可乘,则力争渡江创建桥头堡,甚至寻求决战。
若江东防守严密,周瑜应对得法,则保持高压态势,牵制其主力,使其无力西顾援助荆州即可。
“江东,癣疥之疾;荆州,心腹之患。”
“此战首要,在荆不在吴。”
江东,建业。
曹军大举南下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孙权紧急召集群臣议事,吴侯府大殿内气氛比曹操的相府更为凝重。
此刻留在朝堂参与内核决策的,多是经历建业之变后依旧坚定主战或与孙权利益捆绑最深的文武。
但即便是这些人,面对曹操号称的“八十万”大军压境,意见也出现了严重分歧。
“曹贼势大,号称八十万,虽虚实未知,然其锋必不可轻撄!”
老臣张昭面色沉重,出列道,“当务之急,是整饬江防,调集各路军马集中于濡须、柴桑一线,深沟高垒,以逸待劳。”
“同时————当速遣使前往荆州,重申盟好,恳请刘皇叔发兵相助,至少使其在襄阳方向施加压力,牵制部分曹军!”
张昭代表了相当一部分稳健派的声音,主张积极防御并寻求外援。
他特意点出“重申盟好”,显然是想弥合因诸葛诞之事产生的裂痕。
“子布之言,老成谋国!”
顾雍立刻出言支持,他身为江东大族代表,深知此战关乎家族存续,于是开口道:“荆州近来武备精良,更兼有破城神器,若能东西呼应,共抗曹贼,方是上策。”
“臣愿亲书一封,与那诸葛————诸葛公休陈明利害。”他幸亏及时改口,心中对那位年轻的“合作伙伴”心情复杂。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声断喝响起,只见吕蒙越众而出,年轻的脸上满是激愤与不屑。
“何其荒谬!”
“向荆州求援?诸葛诞拐带郡主、炸我城墙之辱,诸位可曾忘却?”
“前番被迫高价购其军械,已是奇耻!如今曹军来犯,不思自强,反欲求助于仇仇(chou,二声),岂不令天下人耻笑我江东无人?”
吕蒙锐利的目光扫过张昭、顾雍等人,继续道:“况且,荆州刘备、诸葛诞,其心难测!”
“彼等坐拥襄阳,北望中原,早有不臣之心。若我江东与曹军鏖战正酣,他们趁虚而入,顺江而下袭我后方,又如之奈何?”
“依蒙之见,非但不能求援,还当分派一军,驻守江夏、夏口,严密监视荆州动向,以防不测!”
吕蒙的话代表了军中少壮派和一部分对荆州极度不信任者的心声。
他们认为荆州比曹操更危险,至少曹操是明面上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