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后,诸葛诞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回到刘备特意为他安排的安静院落,他几乎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连日的惊险、奔波、弹精竭虑,在此刻化为深沉的疲惫。
然而,他这份难得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刘婵在得知诸葛诞平安返回荆州后,自然是欣喜若狂。
但紧接着,一个让她心头发堵的消息也随之传来诸葛诞并非孤身归来,身边还多了一位江东郡主,孙尚香!
而且传闻中,两人在江东已然成婚!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刘婵头晕目眩,心中又是委屈,又是酸楚,更有一股莫名的怒火升腾而起。
她并非不知晓诸葛诞此行的凶险,也并非不能理解或许有些不得已的权宜之计,但————
成婚?
还把人带了回来?
她再也按捺不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孙尚香暂时安置的客院。
孙尚香此刻心情也是复杂难言。
初至陌生之地,又是以这般尴尬的身份,她正凭栏望着院中陌生的景致出神,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诸葛诞手书的《奇女子穆氏传》。
忽然看到一名身着鹅黄衣裙、容貌娇美灵动的少女气冲冲闯入,一双明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直直瞪向自己。
“你就是那个江东郡主,孙尚香?”刘婵开门见山,语气不善。
孙尚香眉毛一挑,那股子江东郡主的傲气也被激了起来,站直身体,不闪不避地回视。
“正是。你又是何人?”
“我?”
刘婵扬起下巴,“我是诸葛诞未过门的妻子!”
这话她说得有些心虚,毕竟“未过门”三字是她自己加的,但此刻气势不能输。
孙尚香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
“未过门?”
“呵,我与公休在江东,可是明媒正娶,拜了天地高堂的!”
“妹妹这是来见姐姐的嘛?”
“胡说!!”
“明媒正娶?”刘婵急了,“三书六聘何在?高堂何在?”
“你们拜的是谁?吴国太?那算什么高堂!”
“不过是权宜之计,岂能作数!”
孙尚香自然知道刘婵说的没错,不过此刻她也不可能当面承认,这无疑是落了下风。
“你说不作数便不作数?”孙尚香也被激出了火气,扬了扬手中的书卷。
“公休若不认可,岂会带我同归?”
“又岂会赠我此书,与我推心置腹?”
“倒是你,口口声声说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可曾给过你只言片语,可曾对你有所许诺?”
这话恰好戳中了刘婵的痛处。
她与诸葛诞虽亲近,但诸葛诞似乎总是把她当作需要照顾的妹妹或晚辈,从未有过明确的男女之约。
孙尚香手中那卷明显是诸葛诞亲笔所书的纸卷,更象是一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你————你强词夺理!”刘婵又气又急,一时语塞,眼圈都有些红了。
侍立在一旁的魏延看得头大。
这两位,一位是自家公子的“旧识”,一位是刚从江东带回来的“新妇”,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空气中火星四溅,他连忙给旁边侍卫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溜出院子,朝着诸葛诞的卧房狂奔而去。
诸葛诞正睡得天昏地暗,梦中似乎还在计算着炸药的配比。
忽然被魏延焦急的呼唤和推搡惊醒,心头火起,刚要呵斥,却听魏延压着嗓子急道:“公子!不好了!刘婵姑娘和孙————孙郡主在客院那边吵起来了!”
“看架势快要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诸葛诞一个激灵坐起身,残留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刘婵和孙尚香?
这两个丫头怎么碰上了?
还要打起来?
他顿感一个头两个大。
连忙抓过外袍胡乱套上,跟着魏延就往客院赶。
等他赶到时,院子里的情景却让他脚步一顿,原本焦急的心情变成了几分哭笑不得的好奇。
只见院中空地上,两个少女已然换了便于行动的装束。
刘婵是一身利落的浅碧色劲装,手持一柄未开刃的练习用长剑。
身姿轻盈,杏眼圆睁,俏脸含煞。
孙尚香则是一身她习惯的绛红色短打,手中握着的正是她那根惯用的马鞭,柳眉倒竖,英气勃勃。
两人显然已经过了口舌之争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