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雍有选择嘛?
当然————没有。
这是阳谋,他跑不掉的。
他若是不同意,诸葛诞可能转头就去了其他世家。
到时候一步慢,步步慢。
顾家极有可能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这绝对不是顾雍想看到的。
顾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缓缓坐回席位,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不少气力。
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霾。
他死死盯着案上的纸张,又抬眼看向对面始终从容不迫的诸葛诞。
“公休啊公休————”
顾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这是将一副千斤重担,不由分说地压在了雍的肩上,还告诉雍,这是唯一的生路。”
“当真————霸道!”
顾雍何尝不知诸葛诞所言非虚?
抗拒潮流,必然是螳臂当车。
荆州一旦大规模推行纸张,消息和实物迟早会渗透进江东。
到那时,若没有象顾家这样的顶级世家提前布局、引导规范,任由其野蛮生长,冲击只会更猛烈、更无序。
江东现有的文教格局和世家地位崩塌得更快。
或许顾、陆、朱、张四大家族,短时间内不会被下面的小家族取代,但是也只是时间问题,等到一批批人成长起来,最迟不过三代,便会有小家族开始挑战四大家族。
这倒还好,顾雍最怕的,乃是寒门士子。
那一批人的数量,何止各大家族的数倍。
这一批人要是成长起来————
令人心惊。
诸葛诞这是阳谋,逼着他顾雍,逼着顾家,不得不在这条看似是火坑的路上走一遭。
“说吧,”
顾雍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费尽心思,将此大势”示于雍,究竟想从顾氏这里得到什么?”
“总不会真是为了那点售卖纸张的蝇头小利吧?”
对于眼前这个少年,顾雍根本没把他当做孩子看。
这家伙洞察人心的本事太强了。
稍不留神就会中招。
他不可能只是为了赚钱。
诸葛诞见顾雍终于切入正题,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
他知道,合作的基础已经打下了。
“先生明鉴。”诸葛诞拱手,“诞所求者,无非两样。”
“其一,自然是赚钱。纸张生产、流通,乃至以此为基础的书籍刊印、文教推广,皆需庞大资金与人脉。”
“顾氏在江东根深蒂固,若有顾氏参与,此事方能事半功倍,利益亦可共享。这并非蝇头小利,而是足以支撑一族数代兴盛的恒产。”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顾雍的神色,继续道:“其二,诞需要人才。荆州百废待兴,无论是推行新政,还是发展百工,皆需大量精通实务、思想开阔之人。”
“顾氏门生故旧遍布江东,其中不乏因种种原因不得志,或心怀更大抱负者”
。
说到这里,诸葛诞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先生,顾家家大业大,树大根深。”
“然,鸡蛋从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先生想必比诞更懂。”
“江东局势,波谲云诡,今日孙仲谋倚重,明日又当如何?世家与主君,从来是合作与制衡并存。”
“何不————分一支潜力股,投注于荆州,投注于未来?”
“这既是对家族传承的未雨绸缪,也是一次开拓新局的尝试。先生难道不想看看,在诞的手中,能打造出怎样一番不同于江东的景象吗?”
他看着顾雍眼中闪铄的深思,最后恳切道:“先生,信诞一次。”
“诞或许年轻气盛,但绝非信口开河之辈。”
“与我合作,顾氏失去的或许是一些固有的壁垒,但得到的,可能是一个更广阔的未来。”
顾雍沉默了良久,书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微啪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尚未弱冠之龄,却已深谙人心,布局深远,将利弊得失算得清清楚楚,让人明知是局,却难以拒绝。
属实妖孽!
终于,顾雍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猛地一拍案几,虽未用力,却带着一种决断的气势。
“好!诸葛公休,你赢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诸葛诞:“雍便信你这一次,陪你赌这一把!”
他沉吟片刻,朗声朝门外吩咐道:“去,将邵儿唤来!”
不多时,一位年约二十、气质儒雅的青年步入书房,正是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