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之外,是混沌。
紫霄宫悬于其中。
它渺小如尘埃,又浩瀚如宇宙。
宫中没有仙音,没有辉煌。
只有道韵在流淌。
冰冷,死寂。
这是天道规则的实体化身。
高台上,鸿钧盘坐。
他与道韵,与宫殿,与混沌,本就是一体。
洪荒大地上刚刚发生的一切,金乌陨落,时空逆转,天罚降临,灵宝护主————
一幕幕画面,都在他心头流过。
未起波澜。
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万物生灵。
只有秩序的齿轮在转动,只有规则的线条在交织。
这就是天道的眼睛。
“可惜了。”
一声叹息,轻得几乎不存在。
这声叹息,不是为了那八只死去的金乌,更不是为了那个濒死的人族。
他可惜的是,后土没有出手。
帝江、烛九阴,那些祖巫,竟然都忍住了。
鸿钧的算计,一环扣一环。
十日出谷,大羿射日,引爆巫妖死仇,本就是他写好的剧本。
巫妖量劫,天道大势,是他清洗盘古遗泽的刀。
后土化轮回,立地道,成圣人。
这是一个巨大的变量。
它打破了巫妖之间本该有的“平衡”。
所以,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打压后土,削弱地道。
刚才,就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后土敢以圣人之尊,对抗天道刑罚,他这位天道代言人,便可“代天行罚”。
他有绝对的把握,在天道加持下,一举重创后土,将刚刚萌芽的地道气运彻底镇压。
让巫族,回到它应该在的位置。
可她,竟然忍住了。
这让鸿钧第一次,对这群只知用拳头说话的盘古后裔,产生了意外。
是那个女圣人自己的判断?
还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鸿钧的目光,穿过无尽时空,最终落定。
落在了那个被帝江的空间神通包裹,正急速返回不周山的人族分身之上。
陈时。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个小小的变量,在他的棋盘上,扎眼得有些不协调。
尤其是那逆转时空的神通。
“《时溯空冥道》————
心鸿钧的口中,吐出一个古老的名字,眼神里透出一丝追忆,以及更深的冰冷。
“时辰魔神的道,竟然还留存于世。”
作为从混沌中活下来的古神,他当然认得这股力量的源头。
时辰魔神,当年三千魔神中执掌时间法则的至强者,是盘古开天时最难缠的对手之一。
未曾想,他的传承,竟会出现在一个先天人族的身上。
“借帝江之空间,烛九阴之时间,后土之圣力————”
“集三位祖巫本源,强行撬动了一丝因果。”
鸿钧的分析,精准而冷酷。
“想法不错,手段也足够惊艳。”
“但,终究是蝼蚁舞剑,看似华丽,实则自取灭亡。”
他能清淅地感知到,陈时那具人族分身的道体本源,已经彻底崩毁。
受到本源法则的反噬,道体本源被毁,没有亿万年的修养,绝无可能恢复。
可就算恢复了那又如何?
在他眼中,这枚棋子,已经是一枚废子。
一枚————用完即弃的,一次性棋子。
是的,棋子。
鸿钧从未将陈时,或者说,这具人族分身,视作能与他对弈的“棋手”。
一个连大罗都不是的生灵,凭什么?
他真正的对手,是那个一直躲在不周山下,暗中窥探,试图扰乱他大计的存在。
那个存在,也绝不可能如此弱小。
鸿钧的思绪,飘向更深的层面。
“后土化轮回是第一步,今日之事是第二步。”
“以一个分身和两个金乌为代价,强行中止巫妖决战的导火索————”
“此举,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又是为了什么,积蓄力量?”
鸿钧的目光,再次投向洪荒的中心,那根撑天拄地的神山。
不周山。
他怀疑,山脚下那个小小的院落里,藏着某个与他一样,从混沌中存活下来的老朋友。
时辰魔神的功法都出现了,那么,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