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心吗?
这三个字,如三柄最锋利的重锤,狠狠敲在帝俊的心头。
他当然不甘心,怎么可能会甘心。
他可是从太阳星诞生而出的三足金乌,堂堂妖族天帝,万妖之主,岂能容忍自己沦为他人棋子而不自知。
帝俊死死地盯着陈时,又看了一眼那些虽然虚弱,但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的祖巫们。
他知道,陈时说的是对的。
良久,帝俊身上那股焚天煮海的怒火,缓缓收敛入体。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大羿,似乎是要将大羿的面容气息,烙印在元神。
“今日之事,暂且记下。
“这笔帐,早晚要算。”
他冰冷地撂下这句话,随即大袖一挥,一道金光卷起伯瑝与陆压,八个金乌的尸体。
化作一道贯日长虹,撕裂虚空,朝着天庭的方向疾驰而去。
东皇太一发出一声极度不甘的怒吼,却也只能收起混沌钟,紧随其后。
后土终于松开了紧绷的心弦,低头看着怀中已是油尽灯枯的陈时,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疼惜。
而就在那道远去的金色长虹之中。
被帝俊护在身后的陆压,却猛然回过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无尽的空间,没有看那射杀了自己八位兄长的大羿,也没有看那些强大的祖巫。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被后土娘娘护在怀中、浑身浴血的人族身上。
这个人的气息————
为何会有一种————源自混沌深处的熟悉感?
帝俊与东皇太一携滔天怒火而来,又带着满腹疑云与惊悸而去。
那两道撕裂天宇的金色长虹消失,笼罩万物的灭世威压终于退散。
焦黑的大地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祖巫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被后土揽在怀中的身影上。
陈时。
这个名字,在今日之前,于洪荒天地间籍籍无名,无足轻重。
但在此刻之后,他以一种谁也无法想象的方式,强行逆转了金乌之死,撕开了巫妖死局的一角。
这份代价,几乎都由他一人承担。
后土低头看着怀里的陈时,心头涌上的是无尽的疼惜与自责,若是自己能够更强一些就好了。
陈时此刻的状态,已不能用“凄惨”来形容。
他的肉身布满狰狞的裂痕,就好象是一个布满裂痕的瓷器,随时一碰就碎。
银白的空间道则与灰蒙的时间道则,就如同两把锋利的毒刃,在他体内疯狂切割与侵蚀,磨灭着每一寸生机。
他的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必须立刻回幽冥!”
后土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斗。
她调动起地道圣力,化作最温润的土黄神光,小心翼翼渡入陈时体内,镇压那两股失控的本源之力。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刚刚恢复一丝光亮的天空,毫无征兆,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那不是乌云蔽日。
而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剥夺。
光,被抽离了。
风,静止了。
时空,凝固了。
一股冰冷到极致,不含任何情感,纯粹如同规则本身的煌煌天威,自九天之上的混沌深处,轰然降临。
在这股威压下,强如帝江、烛九阴,都感到自己的祖巫真灵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那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是天,在俯视蝼蚁。
“————天罚!”
帝江的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道!
陈时逆转时空,篡改因果,强行救下了两只金乌。
这等逆天行径,无疑是在挑衅天道的规则,彻底将其触怒。
昏暗的苍穹之上,一道粗壮的灰色雷霆无声凝聚。
那雷霆中没有雷火,没有毁灭,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秩序”与“抹杀”。
它的目标不是毁灭陈时,而是要将陈时这个“错误”的变量,从洪荒的时间线与因果律上,彻底、干净地清除。
“休想!”后土凤目圆睁,一声清叱响彻天地。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地道圣人的威能,毫无保留地冲霄而起。
一道通天彻地的土黄色光柱拔地而起,厚重无垠的大地法则,化作一方轮回世界的虚影,要将陈时牢牢护住。
可就在圣力即将离体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心悸,攫住了她的真灵。
后土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的眼前,看到了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