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沙哑,“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没有模糊空间。”
张司长笑了笑:“穆勒先生,合作的基础是信任。信任的基础是明确。条款越清楚,后面的麻烦就越少。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汉斯点点头,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名。卡尔也签了名。范德贝克签了名,皮特也签了名。约翰逊最后一个签,他的手有些抖,但笔迹很稳。
签完之后,张司长站起身,伸出手:“各位,感谢你们的配合。合同签了,后面就是履约阶段。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汉斯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张先生,跟你们谈判,让我重新认识了中国。”
范德贝克也过来握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张先生,林先生,谢谢你们。虽然过程很艰难,但结果很好。我相信,这会是一次成功的合作。”
约翰逊最后一个走过来。他握着张司长的手,又看了看旁边的林墨,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林先生,你那个催化剂活化工艺的推论方向,是对的。我们愿意免费提供完整的活化工艺手册。算是——对这次合作的一点心意。”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约翰逊先生,谢谢您。”
约翰逊摆摆手,拎着公文包慢慢走出谈判厅。
一月十七日,林墨坐在回厂的车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谈判结束了。一个多月,从技术条款到商务条款,从价格拉锯到付款方式,从交付周期到违约责任——每一项都敲定了,每一页都签了字。西德辛北尔康普的连续平压先进线,八百二十万美元。荷兰Kronospan的热压适配线,二百五十万美元。瑞典Perstorp的配套装置,五十万美元。加起来一千一百二十万美元,比最初预算多了一点,但比外方最初的报价省了近三百五十万万。
他把笔记本翻开,看着最后一页上那些数字。八百二十万美元。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低了一些,比李副部长要求的也低了一些。谈判桌上的每一万美金,都是张司长一分一厘磨下来的。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省下来的三百万美元,够再引进一条小规模的生产线了。
车窗外,四九城的街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路灯还没亮,只有远处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胡同口有人在扫雪,扫帚在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在家具厂门口停下来。林墨拎着帆布包下了车,站在厂门口,望着那面在风中飘荡的红旗,长长地吐了口气。二十天没回来,厂里还是老样子。门岗的民兵换了一班,年轻的脸被冻得通红,见他过来,敬了个礼:“林厂长好!”
林墨点点头,推着车往里走。厂区里很安静,机器都停了,只有远处工人社区的灯火一片连着一片,在冬夜的寒气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聂怀仁家。聂怀仁正在吃晚饭,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筷子,脸上绽开笑容:“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林墨在他对面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份合同草案,放在桌上:“八百二十万美元。”
聂怀仁拿起那份合同,翻了几页,手微微有些抖。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