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按演练的来!孩子抱好!东西拿上!”易中海的声音在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妈!小当!槐花!跟我走!”秦淮茹一手扯一个,背上还背着个包袱。
傻柱用厚毯子把闺女裹得严严实实,塞给冉秋叶,自己扛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大包袱:“秋叶,跟紧我!去街道一号门那边!他们洞大!”
林墨在东厢房瞬间清醒,一跃而起。陈敏已经利落地给两个孩子穿好外套,程秀英把两个小包袱塞进林墨和林贤手里。林贤和何雨水也冲了过来。
“哥!厂里通知!”林贤气喘吁吁。
“知道!妈,小敏,雨水,你们带孩子跟林贤先去街道指定的疏散点!我要去厂里!”林墨语速极快,不容置疑。他是副厂长,有指挥责任。
“你小心!”陈敏只说了三个字,眼神里写满了担忧,却用力点头。
林墨抓了件外衣,冲出门。院里已是一片仓促奔忙的人影。他朝中院喊了一声:“柱哥!易师傅!组织院里人,按街道安排疏散!保持秩序!”
“放心!”傻柱的吼声传来。
林墨冲出四合院,街上已是人影憧憧。人们扶老携幼,背着包袱,沉默而迅速地涌向各个指定的防空洞入口。没有车,只有脚步和喘息声。远处,隐隐传来卡车的轰鸣和急促的口令声,那是军队和民兵在行动。
他拼命蹬着自行车,逆着人流,朝家具厂方向飞驰。
厂区大门洞开,持枪民兵的数量比平时多了几倍,脸色紧绷,检查却异常迅速。林墨亮出证件,冲了进去。
厂区里,景象令人窒息。所有车间的灯都亮着,机器却已停转。工人们正在干部和民兵的组织下,开始往挖好的防空洞里撤离。
聂怀仁站在厂部楼前空地上,拿着铁皮喇叭,声音已经吼得完全嘶哑,眼睛赤红,指挥若定。赵启明在调度车辆将物资转运到防空洞里面,周明轩带着技术科的人核对设备清单。雷振江则带着民兵,维持着搬运秩序的稳定,同时警惕地注视着天空和四周。
“林墨!来得正好!”聂怀仁看到他,一把拽过来,“你带一队人,去防空洞里面接应!规划好摆放位置,预留通道!快!”
林墨二话不说,点了几个人,冲向已经打开大门的防空洞入口。里面已经有人了——是马师傅的建筑队,他们正在紧急安装最后的照明和通风设备,清理通道。
“马师傅!物资马上进来!按我们预留的A、B、C区摆放!生活物资避开精密设备的进出的位置!留出中间主通道和两侧应急通道!”林墨语速飞快。
“明白!”马师傅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兄弟们!动起来!”
很快,第一辆卡车倒退着接近洞口,卸下第一批物资。工人们喊着号子将这些物资一点点搬进洞内,按照林墨的指挥,安放在预先规划好的位置上。
洞内灯火通明,却依旧显得幽深压抑。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土腥味、机油味和汗味。孩子的哭声、女人的低泣、男人的喘息和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撞击着拱壁,嗡嗡回响。
林墨一边指挥安放物资,一边留意着人群。他看到韩海峰带着三分厂的工人进来了,看到赵山河护着一批图纸和样品挤进来,看到塑料车间的徐海平、沈默抱着实验记录和关键部件……
“林厂长!”一个声音喊道。林墨回头,只见吴指导员带着干校的三十多名学员,也仓促地涌了进来。他们大多只背着简单的行李,脸色苍白,眼神惊恐。秦教授被挤得踉跄了一下,沈专家扶住了他。
“吴指导员!这边!”林墨连忙挥手,在靠近通风口相对好一点的地方,给他们划出一小片区域,“大家就在这里,别乱走!照顾好年纪大的老师!”
学员们挤在一起,惊魂未定。有人止不住地颤抖,有人死死抓着随身的小包,有人茫然四顾,仿佛无法理解怎么会突然就到了这地下深处。
物资还在不断运入,人群也越来越密集。本是为全厂职工和部分设备设计的空间,骤然塞进了几乎全厂的人、重要设备,还有干校学员,空气变得浑浊,温度也开始上升。
林墨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一张张脸。他看到聂怀仁站在洞口附近,依旧在嘶哑地指挥。他看到周明轩蹲在一精密仪器的图纸旁边,用身体护着,眼神里是技术人员对“作品”的本能爱护。他看到赵启明在人群边缘,努力安抚着几个情绪崩溃的老工人家属。
他也看到了干校那些人。秦教授闭着眼睛,嘴唇翕动,不知在念着什么。沈专家和于专家靠在一起,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徐工和老钱则紧挨着,老钱的手死死抓着徐工的胳膊,指节发白。更多的人是茫然、麻木,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然而,在这片恐惧的泥沼中,也有微光。
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