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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于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兴趣。这年头,居然有工厂主动想搞林木培育?还不是为了眼前砍伐,而是做长期储备?
“林厂长,这可不是小事。”沈专家语气严肃起来,“树木生长,少则五六年,多则十几年。投入不菲,见效却慢。而且,育种、栽培、管护,都需要专人,需要持续投入。”
“我知道。”林墨点头,“所以想请两位老师,帮我们做一个详细的方案。包括适合的树种选择、育苗基地选址、不同阶段的投入预估、以及……未来成材后的综合利用设想。资金和部分物资,我们厂可以想办法。日常管护,可以和公社协商,由他们出劳力,我们付工分或者折算成其他物资。就算最后不成材,育林的生态效益,对公社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大棚区:“不只是林木。我们厂和公社的大棚蔬菜合作,规模越来越大,但技术和管理还比较粗放。如果秦教授他们愿意,也可以帮公社制定更科学的轮作、施肥、病虫害防治方案,甚至……尝试在棚间空地,或者利用部分大棚,搞一些小规模的家禽、兔子养殖试验。粪肥可以还田,禽蛋肉类可以改善社员生活,也可以按协议供应我们厂食堂。”
这番规划,已经超出了一个家具厂副厂长的常规思路,触及了简单的“工农协作”之上的、更具系统性的“种养结合”和“生态循环”雏形。沈、于二位专家听得眼神发亮,连闻声走过来的秦教授也驻足倾听。
“林厂长,你这个想法……很有远见。”秦教授声音沉稳,“不过,牵涉面广,需要公社、甚至县里农业部门的支持。技术上好说,我们这些老骨头,别的不行,摆弄土地和庄稼的本事还没丢。但政策上、协调上……”
“政策上,我们厂刚在广交会拿了成绩,陈书记也刚受过表彰,‘工农协作’正是得劲的时候。我去找领导谈,问题不大。”林墨语气笃定,“技术上的事,就全拜托各位老师。我们可以先弄一个小范围的试点,成功了,再慢慢推广。就算不成,损失也有限。”
阳光洒在坡地上,几个知识分子的脸上,久违地焕发出一种被需要、被尊重的光彩。那不仅仅是摆脱体力劳动煎熬的轻松,更是专业价值重新被认可的激动。
秦教授伸出手,手上还沾着泥土,却坚定有力:“林厂长,只要你们厂和公社支持,我们愿意把这点本事,都掏出来!”
七月底,家具总厂西侧的防空洞主体工程,在酷暑中宣告完工。
最后一块预制拱板吊装到位,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坑道内部,灯火通明,排水沟渠平整,预留的管线通道和设备基座清晰可见。虽然还显得粗糙,但那种坚固、有序、功能明确的感觉,让每一个参与建设的工人都与有荣焉。
马师傅带着他的建筑队,正在进行最后的内部粉刷和地面平整。小孙——那个曾经抱怨学泥瓦匠亏了的年轻木工,现在手上老茧的位置都变了,抹灰的刷子用得比刨子还溜。他直起腰,抹了把汗,看着延伸向黑暗深处的拱形通道,咧开嘴笑了:“马师傅,您说,这洞……真能用上吗?”
马师傅叼着旱烟杆,眯眼看了看洞顶:“用不上,是福气。但有了它,心里踏实。”
八月,北方的局势像不断加压的锅炉,警报试鸣的频率越来越高,街头巷尾的标语愈发尖锐,报纸上的字眼充满了火药味。厂里的民兵训练几乎成了半日常,雷振江的嗓门哑了又亮,亮了又哑。家家户户的“战备包”都放在了最顺手的地方,里面装着干粮、水壶、户口本、一点钱和粮票。林墨为了安全起见也将干校的所有学员都以跟工人学习的名义安排到四九城家具厂。
四合院里,闲聊的内容也变了。傻柱不再整天炫耀闺女,更多是检查家里的窗户有没有贴好防空纸条,地窖里有没有备好水和简单吃食。易中海默默加固了家里的柜子,说是万一震动,别砸着孩子。连许大茂,也难得地主动参加了街道组织的防空演练,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动作一丝不苟。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八月下旬的一天凌晨,天色墨黑,星月无光。
尖锐、凄厉、足以撕裂耳膜的防空警报,毫无预兆地爆响!不是试鸣,是真正的、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
“呜——呜——呜——”
长音,短促音,交替重叠,从城市每一个角落的高音喇叭里疯狂喷射出来,瞬间攫住了沉睡中的四九城。
“紧急通知!全体居民!立即进入防空洞!重复!立即进入防空洞!”广播声在警报的间隙嘶吼。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