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脚踝上留下了一圈黑痕,像被极薄的线勒过。医疗员想拍照存档,被许望舒拦住,改成手绘记录。不是所有伤口都适合被镜头照亮,尤其在他们刚刚知道门外那东西会看光之后。
档案员出来后一直攥着盲杖,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把里面的内容念出口。秦岚让医疗组先给她毯子,没有逼问细节。许望舒只记录人员状态:惊吓、脱力、仍具本人回应。她写得很慢,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带出的铜片重要,带出来的人更重要。
排风井外的救援人员没有开头灯,只用遮光布围出一小块暗区。陈锐跪在井口,手指抖得几次抓空,却始终没松开老周的腰带。老周被拖出来后,先拍了他脑袋一下:“让你拽腰,没让你把我裤子拽掉。”陈锐眼泪差点憋回去。众人知道,他还能骂人,至少还没被无光库里的东西写走。
无光库外,闻清越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像是早知道里面不干净,却不知道已经不干净到这种程度。
秦岚立刻命令:“停止读取,人员撤出。”
可老周的声音很快传来。
“不行,门边也有。”
“什么门边?”
“眼皮。”老周喘得很重,“刚才没有,现在摸到门缝上长了一层。”
主控舱里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许望舒迅速翻出无光库建造图。它是纯机械结构,门缝内侧只有石墨密封层,不可能生长任何东西。除非所谓的眼皮不是生物组织,而是壳外档案对“被触摸”的回应。
“老周,不要描述外观。”
“我没看见。”
“触感也少说。”
老周苦笑:“行,那我说人话。它不想让我出去。”
档案员在旁边发出压抑的哭声。她受过盲读训练,可训练对象是残损纸张、金属铭牌、旧时代磁带,不是会在手指下合拢的东西。
陆沉弓一把扯掉监测线。
“开门。”
医疗员按住他:“你不能动!”
“再等人就没了。”
工具箱手电突然急促闪烁。
【别开。】
许望舒看见这两个字,立刻压住陆沉弓。
“不能强开。无光库现在如果被外部光源照进去,里面的东西可能获得完整定位。”
陆沉弓眼睛发红:“那就让老周在里面摸死?”
“不是。”
许望舒把无光库图纸放大到地面结构。
“林望川留过检修井。”
闻昭临怔住:“不可能,我参与过设计。”
“所以你不知道。”许望舒指着一处被标成排水冗余的细线,“这不是排水,是展馆老式文物库常用的盲排通道。周建国懂。”
老周在有线通道里听见,立刻骂了一声。
“林望川这老狐狸!”
许望舒语速很快:“你右脚往后半步,摸地面第三道粗缝,里面应该有一枚反扣螺母。不要用金属工具,用指甲抠。”
“我指甲没那么长。”
陈锐忽然抢过语音:“师傅,你鞋底!你那双老劳保鞋后跟有撬片,修展柜时你自己塞的!”
老周一愣,随即笑骂:“臭小子,平时让你别乱看你还真看。”
无光库里传来沉闷的摩擦声。
档案员哭声更近了。
“周师傅,柜子在动。”
“别管柜子。”老周咬牙,“摸我的肩,跟着我蹲下。”
主控舱所有人都盯着两条生命体征。
林既白的工具箱忽然响起心跳杂音。
许望舒立刻回头:“你不许接。”
屏幕亮起。
【我听见爸的螺丝声。】
“那也不许越界。”
【只听螺丝。】
许望舒知道这句话有多危险。林既白的天柱回声一旦顺着无光库结构摸过去,就可能被壳外档案反向定位。但如果没有他,老周未必能在黑暗里找到林望川当年藏下的机械逃生路。
她沉默一秒,改写限制。
【允许林既白读取无光库机械结构回声。】
【禁止读取档案内容。】
【禁止回应壳外请求。】
【全过程由许望舒人工叫停。】
工具箱手电亮。
【确认。】
下一秒,林既白的稳定度从四十三掉到四十一。
他听见了。
不是眼皮,不是柜子,不是门外那只眼。
而是很多年前,父亲林望川蹲在无光库地面下,用手钻一点点凿开暗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