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被人间证词网保存下来时，许望舒特意要求保留原始波形。
不是因为翻译不够好。
而是因为她知道，这句话以后还会被无数人争夺解释权。
天衡会说，火种不归北天门这种猎人，所以应该由人间掌握。
北天门会说，火种不归任何低等自治体，所以应由边境系统监管。
而许望舒要保留下来的，是祝融台真正表达的那一瞬间。
它拒绝被猎。
也拒绝被据为己有。
火星红点熄灭后，全球观测系统陷入短暂混乱。原本指向祝融台的所有坐标全部失效，像有人从星图上擦掉了一个不存在的门。
陆沉弓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它还挺会躲。”
林小满小声说：“不是躲。”
众人看向她。
她想了想，说：“像把门从外面关上。”
这个比喻很准。
祝融台不是逃跑。
而是拒绝让猎人看见门缝。
许望舒把这句话也写进备注。
秦岚快速部署：“火星专项组转入低可见度观测。所有节点不得主动追踪祝融台，只记录北天门动向。”
技术员愣了一下。
“不追踪我们怎么研究？”
秦岚看向许望舒。
许望舒替她回答：“现在追踪，就和猎人没区别。”
技术员哑然。
这对现代科研来说很别扭。
发现异常，不追踪，不锁定，不定位，只保持边界，等待它下一次自愿回应。
可经历过南天门、灯塔、火种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研究”二字正当化。
有些对象，一旦你把它当纯资源，你就已经站到了旧天庭那边。
巡察影也发现祝融台失踪了。
它停在近地轨道，外壳白字翻涌得很快。
【火种目标丢失。】
【疑似人间协助规避。】
【人间审查等级提升。】
陆沉弓烦得直笑。
“它还会生气？”
闻昭临低声道：“这不是生气，是升级流程。”
果然，下一秒，巡察影提出新的审查要求。
【提交人间规则修补能力来源。】
许望舒眼神一沉。
它终于盯上了这个。
前面他们连续挡下北天门点名、责任归属、自愿接口、火种监管、旧版继任制度污染，还让祝融台自行规避。
巡察影终于意识到，人间不是单纯在拒绝。
人间在修规则。
旧天庭最怕的不是有人反抗。
反抗可以镇压。
它最怕的是有人证明：旧规则可以被改。
秦岚问：“怎么回答？”
许望舒看向月图。
规则修补能力来源很复杂。
来自林望川十年前留下的反证，来自月背碑林不可归档者，来自林既白共工变量，来自林小满的梦声，来自陆沉弓拒绝执行天庭指令，来自闻昭临交出的罪证，也来自无数普通节点的乱七八糟回答。
如果必须归纳成一句话——
“来源是错误。”许望舒说。
技术舱里很多人愣住。
许望舒继续道：“人间会犯错，会争吵，会被诱导，会有人想投敌，会有人想点火，会有人害怕到想交出别人。但人间也能记录错误，公开错误，修正错误。”
“规则修补能力，不来自完美。”
“来自承认不完美后仍然改。”
秦岚听完，点头。
“写。”
许望舒写下回应。
【人间规则修补能力来源：错误记录、公开证词、多节点复核、个体拒绝、责任限制、非永久继任条款。】
【人间不完美。】
【但人间可修。】
这份回应发出后，巡察影沉默了很久。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林既白的灯塔回声轻轻闪了一下。
【写得挺好。】
许望舒冷冷道：“醒着就好好省回声。”
【我夸你也不行？】
“记账。”
【……】
林小满笑了。
她很累，脸色很差，可这一下笑得很真。
因为只要还能这样吵，就说明哥哥还在。
巡察影终于给出回应。
【人间规则修补能力确认。】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行立刻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