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舒开口时,声音很低,却斩钉截铁。
加密舱里的所有屏幕都被同一个问题占满。
【谁对南天门关闭负责?】
这句话不像询问,更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头顶。
如果回答林既白,北天门就能把他从“人间失踪人员”重新打回“关闭天门的异常核心”。如果回答某个机构,它就能要求该机构提交权限。如果回答没人负责,它会判定人间无主。
这是一道三面都是陷阱的题。
秦岚问:“有没有第四种回答?”
许望舒盯着月图,眼底全是血丝。
“有。”
陆沉弓挑眉:“又写歪答案?”
“不是写歪。”许望舒说,“是拒绝单人归责。”
闻昭临抬起头。
他大概是舱内最明白这个问题的人。
旧天庭不怕罪人。
它甚至喜欢罪人。
因为只要找到一个罪人,就能把复杂的人间选择压缩成一个可处理对象。杀掉、封存、归档,事情就结束了。
可南天门关闭不是一个人的动作。
林既白挡住了门。
林望川留下反证。
许望舒记录证词。
林小满拒绝当钥匙。
陆沉弓射断天梯核心一环。
闻昭临交出罪证。
秦岚命令人间节点公开证词。
还有无数普通节点参与校验。
这不是一个英雄干掉一扇门。
这是一个混乱的人间,在最后关头共同拒绝托管。
“那就这么答。”秦岚说。
技术员迟疑:“用什么格式?”
许望舒抬眼:“不用它的格式。”
她把月图投到公共频道,直接建立一份新档案。
【南天门关闭责任说明】
第一行,她写:
【南天门关闭,不接受单一责任人归档。】
第二行:
【此事为多方见证、多节点决策、多重证据链共同结果。】
第三行:
【人间不提交替罪者。】
这三行发出去后,巡察影没有立刻反应。
倒是地面网络先炸了。
有人支持,有人恐慌,也有人开始骂他们把全人类绑上战车。
天衡残余立刻抓住机会,发布声明。
【南天门关闭由月背小队擅自决定。】
【天衡愿意作为理性沟通代表,与北天门建立接触。】
陆沉弓看到这句,差点把伤口笑裂。
“他们还挺积极,又想当接口。”
秦岚的脸色却很冷。
“他们不是想沟通,是想抢解释权。”
闻昭临抬头看屏幕上的天衡声明,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深的疲惫。
“这是我留下的坏习惯。”他说,“天衡一直相信,谁先站出来代表人类,谁就能拿到下一轮秩序的门票。”
林小满冷冷看他。
“那你现在还想要门票吗?”
闻昭临摇头。
“我想撕掉它。”
他说完,主动走到摄像头前,要求接入全球公开频道。
秦岚没有立刻同意。
“你现在开口,很可能会被天衡反用。”
“我知道。”
“那你还说?”
闻昭临看向屏幕里那道巡察影。
“因为有些罪,不能永远让别人替我挡。”
公开频道接入。
闻昭临站在镜头前,脸色苍白,手臂还缠着再入时留下的烧伤绷带。
“我是闻昭临。”
他说。
“南天门事件里,我负有重大责任。”
全球频道安静了一秒。
天衡残余的声明还挂在热搜顶端,而天衡创始人本人,已经开始拆台。
“十年前,我推动不周山完整修复论证,隐瞒南天门索权风险,排除林望川反对意见。”
“我曾经相信,人间需要被更高秩序托管。”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我承认,这是错误。”
“但南天门关闭,不是我一个人能解释的,也不是任何一个人应当承担的归档罪名。”
“人间拒绝提交替罪者。”
这句话发出去后,巡察影终于有了反应。
【责任分散。】
【不利审查。】
【建议:提取关键执行人。】
屏幕上,林既白的名字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