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秒里,所有人的通讯频道同时响起同一句古老刺耳警告。
【离开月背者,需提交归航证明。】
陆沉弓的手已经废了一半,仍本能地把断弓抬起。林小满抱着父亲工牌,脸上还挂着泪,却被那句声音吓得坐直。许望舒没有抬头,她把破碎月图铺在膝上,指尖飞快划过那些还在自我修复的银色纹路。
“不是南天门。”她说,“是灯塔刚建立后触发的边界规则。它在问,我们有没有资格把月背发生的事带回人间。”
闻昭临坐在舱尾,西装外套被细白月尘割成破布。他抬眼看着她:“旧天庭最爱这一套。”闻昭临嗓音很低,“它不急着杀你,它先让你自己站不稳。”
“闭嘴。”陆沉弓冷声道。
“让他说。”许望舒死死盯着月图,“他知道规则。”
闻昭临沉默了片刻,连呼吸都放轻了,压低声音说:“归航证明有三种。”闻昭临看着窗外那点小灯,像在背一段早就背熟的旧词,“天庭授权,神职担保,或者残骸坐标。前两种你们没有。”
他看向覆着霜雾的舷窗外那盏小灯。
月背灯塔微微不安地闪烁,像某个人隔着很远在催他们别磨叽。
月图上浮出一行字。
【别听他吓唬你。】
许望舒眼眶发酸,却立刻压下去:“林既白,把坐标给我。”
灯没有立刻回答。
下一刻,登陆舰导航屏突然跳红。原本回地球的轨道被一只无形的手拖偏,轨迹指向月背更深处一片未命名阴影。那里没有任何现代探测数据,只有一串像断裂骨节的古文字。
【不周山残骸外缘。】
林小满猛然抬头:“哥让我们去那里?”
许望舒的心一点点沉进冰冷的细白月尘里。按照燃料余量,他们只能回地球,任何绕行都会让登陆舰无法完成制动。可如果不提交归航证明,边界规则会把他们永远留在月背。
阻碍来得比选择更快。舱体外壁传来密集密集而急促的敲击声,像无数指甲刮过金属。监控画面里,细白月尘里爬出一排排白色小碑。每块碑上都刻着名字,有的清晰,有的被抹掉,只剩编号。
闻昭临脸色终于变了:“归档碑。“被旧天庭判定不能返航的人,都会被立在这里。””
其中一块新碑正在成形。
碑面上先出现三个字:林既白。
随后是许望舒、林小满、陆沉弓。
碑林一直在长。每往前半米,舷窗外就多一块新碑。
许望舒合上月图,声音沉得很稳:“灯塔核心回声,申请反证。”
月图无声。
林小满陡然把父亲工牌按在图上:“用爸爸的权限!”
工牌无声亮起,林望川残留的旧修补员编号与月图咬合。许望舒立刻明白,她不是要证明自己神圣,而是证明这些人还欠人间未完成的事。她把每个人的名字后面写上归航理由:林小满需要脱离密钥暴露,陆沉弓需要销毁九日残片残弓,闻昭临需要接受人间审判。
写到自己时,她停顿了一瞬。
陆沉弓咬紧牙关:“写你要把共工变量捞出来。”
许望舒抬笔,写下:许望舒,月背灯塔初始记录官,需返回人间建立证词档案,寻找林既白实体回收方案。
归档碑的生长慢了。
可林既白那块碑仍在长高。
林小满急了:“我哥呢?他也要回家!”
月图上浮出一行字,断断续续。
【林既白……当前状态……灯塔核心……不可归航。】
许望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陡然把血从掌心伤口按出,直接抹在那行判定上。
“那就改判定。”
她抬头看向覆着霜雾的舷窗外的灯:“林既白不是物资,不是神职,不是牺牲品。他是人间失踪人员,编号由人间登记。月背无权给他销户。”
这句话落下,舱内所有人都听见灯塔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归档碑集体开裂。
登陆舰导航恢复一半,却没有回到地球轨道,而是弹出一条绕行线:先掠过不周山残骸外缘,取得证明,再返回人间。
代价是燃料红线。
闻昭临看着那条线,嗓音低哑:“你们会坠毁。”
许望舒合上月图:“那就修。”
陆沉弓单手扣住安全带:“我不会修船。”
林小满擦掉眼泪:“我会听梦。”
许望舒看向舱外。月背阴影中,一片比山脉更巨大的黑色轮廓缓缓浮现,像断裂天柱埋在尘埃下的脊骨。
月背灯塔最后闪了一下。
【别怕。】
【那是我爸没修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