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九轮太阳却已经对准人间。
它们不需要完全开启。
只要一束光穿过门缝,地球上所有未登记、低价值、异常、不可预测的人,都会被天庭系统标记清洗。
闻昭临跪在月尘里,望着那九轮太阳,脸色灰败。
他终于看见了自己亲手请回来的秩序。
它没有问他的理想。
没有问人间是否准备好。
它只看表。
只看编号。
只执行。
林既白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清。
许望舒冲过去,却穿过了他的手臂。
她脸色煞白:“你还剩多久?”
林既白低头看了看自己。
“看天庭网速吧。”
许望舒咬牙:“闭嘴。”
林小满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忽然抬头。
“哥,我能听见地球上的梦。”
所有人看向她。
小满胸口的密钥不再是门形,而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很多人。”她说,“他们刚才都梦见月亮了。”
林望川嘶哑道:“南天门校验需要证据。旧天庭判定人间自治失败,是因为它只读取到混乱数据。”
许望舒立刻明白:“那就给它看别的证据。”
闻昭临抬头,声音沙哑:“没用。现代数据库里,恶意、风险、犯罪、债务、疾病都更容易被记录。善意没有结构化字段。”
林既白看着他:“所以你输了。”
闻昭临怔住。
“不是输给我。”
林既白抬头,看向那道门缝。
“输给你自己相信的数据。”
他转向小满。
“小满,能把梦接进南天门吗?”
小满害怕地点头,又摇头:“会很疼。”
“我来扛。”
“哥你会消失。”
“那就快点,趁我还没消失完。”
小满哭着把手放在他胸口。
她的手穿过他透明的身体,却抓住了一段天柱回声。
许望舒把破碎月图铺开,作为广寒宫守库权限的桥。
陆沉弓把断弓插进月尘,九日残片残余化作反向瞄准器。
林望川用最后九根缆线连接南天门底部,把自己当成地线。
林既白站在最中央。
“开始。”
林小满闭上眼。
下一秒,人间的梦来了。
不是宏大的英雄史诗。
是凌晨四点包子铺老板给环卫工多塞的一个包子。
是公交司机等一个拄拐老人慢慢跑来。
是医院走廊里陌生人帮忙看了一会儿孩子。
是暴雨夜骑手们在桥洞下互相借充电宝。
是老师把学生没交的饭钱悄悄补上。
是消防员冲进火场前骂了一句“真他妈热”,然后还是进去了。
是无数普通人一边抱怨生活,一边在能伸手的时候伸了手。
这些梦没有编号。
没有统一格式。
有些甚至很脏,很乱,很矛盾。
有人白天骂人,晚上救猫。
有人欠债不还,却偷偷给灾区捐了五十。
有人自私了一辈子,却在最后一刻把氧气面罩让给别人。
旧天庭系统疯狂报错。
【证据不可归类。】
【善恶混杂。】
【价值评估冲突。】
【低价值单位产生高价值行为。】
【自治模型重新计算。】
九日阵列的光开始不稳。
闻昭临呆呆看着那些梦。
他看见一个曾经被他公司算法判定为高风险违约的人,在洪水里背出三个孩子。
他看见一个信用记录完美的精英,冷眼推开求救者。
他看见数据里没有的无数缝隙。
人间最糟糕的地方,是人不可预测。
人间最好的地方,也是人不可预测。
林既白的身影越来越淡。
旧天庭为了处理这些梦,开始疯狂抽取他的天柱回声作为通道。
许望舒死死盯着月图上的名字,一遍遍念。
“林既白。”
“林既白。”
“林既白。”
她像在和整座天庭抢一个人。
林小满哭喊:“哥,我撑不住了!”
林望川忽然笑了。
“既白。”
林既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