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座嵌在月壳下方的黑色冷库。
入口像一只竖着的眼,周围覆盖着厚厚的白霜。飞船降落时,推进器喷出的火焰没有融化那些霜,反而被霜层吞掉,像热量在这里没有资格存在。
舱门打开。
真空与死寂同时扑进来。
三人穿过临时气闸,脚底踩上月背地面。
林既白抬头。
这里看不见地球。
月球正面永远朝向人间,背面永远背对人间。
所以这里没有故乡。
许望舒打开数据箱,里面那张旧月图悬浮起来,自动铺成一条淡蓝色路径。
“广寒宫冷库分七层。”她说,“外层封存神话器官,中层封存旧神残骸,内层封存异常人类。小满在第七层。”
林既白问:“守卫呢?”
话音刚落,入口两侧霜层剥落。
两具玉白色机械体站了起来。
它们形似兔,却有成年人高,背部插满手术刀般的金属耳。眼睛亮起红光,声音温柔得让人发冷。
“广寒宫冷库欢迎您。”
“请提交归档编号。”
陆沉弓抬弓。
许望舒按住他:“别动。这里是冷库,乱射可能把里面的东西全唤醒。”
林既白走上前:“我们来取回林小满。”
机械玉兔歪头。
“异常样本不允许取回。”
“她不是样本。”
“所有未登记且可影响南天门的人类单位,均为异常样本。”
林既白手腕继任证亮起。
“我是修补员继任者。”
机械玉兔眼中红光闪烁。
“权限过期。”
许望舒上前,月图在她身后展开,像一对冷白色翅膀。
“嫦娥候选,申请临时开库。”
机械玉兔同时低头。
“守库人权限识别。”
“请确认代价。”
许望舒皱眉:“什么代价?”
“每开启一层冷库,候选者将继承一段守库记忆。”
“记忆污染程度未知。”
“人格偏移风险未知。”
林既白立刻道:“不行。”
许望舒看都没看他:“确认。”
第一道门开了。
冷气涌出。
许望舒闷哼一声,扶住墙。
林既白扶她,却被她推开。
“我看见了上一任嫦娥。”她低声说,“她不是奔月,是被送上来关门。”
第一层冷库里,悬浮着无数透明罐。
罐中不是标本,而是一块块仍在跳动的神话残骸。
半截龙角。
裂开的金乌羽。
一只闭着的巨大眼球。
还有一段不断生长又不断被冻住的肉枝,标签写着:旧神再生组织,禁止接触。
陆沉弓的呼吸粗重起来:“这些东西如果落到地球……”
许望舒说:“所以广寒宫不是宫殿,是垃圾场,也是保险柜。”
第二层开启。
她脸色更白。
这次她看见守库人把自己的名字从人间族谱里划掉,换取冷库一百年的稳定。
第三层。
他们遇到第一具醒着的旧神残骸。
那是一张漂浮在冷液里的脸,五官俊美,额头刻着“雨师”。
它睁眼,整个冷库内壁立刻渗出水珠。
“人间……还下雨吗?”
林既白停住。
许望舒低声:“别回答。旧神通过概念连接人间。”
可那张脸看向林既白,笑了。
“共工的味道。”
“你们又来断柱了?”
林既白没有说话。
雨师残骸忽然哭了。
冷库里下起细小的雨。
“断得好。”
“那年若不断柱,我们都会变成天庭的工具。”
陆沉弓脸色微变。
“旧神也反对天庭?”
雨师笑声嘶哑:“天庭不是神的家,是神的笼。”
下一秒,机械玉兔冲进来,手术刀耳朵刺穿雨师残脸。
“异常发言,归档加深。”
冷液重新冻结。
林既白心里发寒。
闻昭临说旧天庭能带来秩序。
可这秩序连旧神都害怕。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许望舒每开一层,就沉默一点。
到第六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