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当着闻昭临的面拿走。
闻昭临没有拦。
这比阻拦更让人不安。
回到临时宿舍后,林既白把照片摊在桌上,用基地配发的维修镜一点点放大角落。
被裁掉的人只露出半张脸。
下颌很瘦,戴无框眼镜,胸牌缺了一半。
许望舒把月白晶片接进离线终端,调取旧档案残留。
“天庭校验接口顾问,这个职位很奇怪。”她说,“不属于工程组,不属于医学组,也不属于航天组。像是专门负责和旧系统对话的人。”
林既白盯着屏幕:“能查到名字吗?”
“被抹了。”
“谁能抹天衡十年前的纸质档案?”
许望舒看他一眼。
两人同时说出答案。
“旧天庭系统。”
房间温度骤降。
林既白手腕金属环亮起警告。
天柱回声强度异常。
建议停止读取。
他没有停。
父亲说查下去。
那就查。
林既白把手按在照片上,主动放开脑海里的那道闸。
轰!
世界瞬间倾斜。
他看见十年前的基地。
看见年轻的父亲和闻昭临争吵。
看见那个无框眼镜男人站在黑柱前,低声念着某种古老校验词。
黑柱回应了他。
不是天衡唤醒旧系统。
是这个人教天衡如何让旧系统听见人间。
林既白想看清他的脸。
可下一秒,画面里的无框眼镜男人忽然转头。
他隔着十年,隔着记忆,看向林既白。
“越权读取。”
“记录。”
林既白脑子像被铁锥刺穿。
现实中,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许望舒冲过来:“停下!”
林既白反而抓紧照片。
他要看清。
必须看清。
天柱回声像洪水冲破堤坝。
不只十年前。
更古老、更混乱的记忆涌入现实。
宿舍墙面爬出青色裂纹。
灯光变成昏黄。
门外传来锅铲敲击声、婴儿啼哭声、古老鼓声、纸钱燃烧声。
许望舒脸色大变:“林既白,你把城市底层神话残响引出来了!”
基地外,航天城也开始异变。
深夜街道上,便利店老板看见灶台上坐着一个胡子花白的小老头,正拿笔记录他今天有没有短斤少两。
老城区土地庙废墟里,一个矮小身影钻出土,茫然看着四周高楼。
医院太平间门口,城隍残影一闪而过,翻动着被篡改的死亡记录。
全城监控同时出现雪花。
无数被人遗忘的旧神残影,在天柱回声失控中短暂显形。
他们不是强大的神。
更像一堆老旧程序,被突然通电,迷茫地执行着几千年前的职责。
“今日善恶,待核。”
“此地户籍,缺册。”
“亡者姓名,被删。”
“月光病患,归广寒。”
林既白听见最后一句,眼睛瞬间红了。
他顺着声音抓过去。
画面一转,他看见医院病房。
林小满消失那晚,病房角落站着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无框眼镜。
半张脸。
他亲手把一张月白标签贴在小满床头。
标签上写着:
异常样本,建议接收。
林既白怒火炸开。
“是你!”
他扑向那道记忆。
现实中,整座基地黑柱轰鸣,航天城上空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青色天柱裂纹。
闻昭临冲进控制室,第一次失态:“切断他的回声!”
技术员惊恐道:“切不断!共工侧变量正在反向接入城市底层神话残留!”
陆沉弓拖着尚未恢复的身体走进训练场,右眼金光微亮。
“我能射断连接。”
闻昭临看向他:“会伤到他。”
“不断,整座城都会被旧神残影覆盖。”
训练场黑柱上,林既白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他的记忆正在被城市吞噬。
他忽然忘了自己住在哪栋楼。
忘了外卖站老板的名字。
忘了母亲的忌日。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