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爬满他的胸口、眉心、膝盖。
有人后退。
有人兴奋。
陆沉弓右眼金光骤亮,像真有一支无形的箭搭在瞳孔里。
林既白没有动。
他不是不怕。
他只是忽然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基地警报。
是水声。
浩荡、冰冷、从天外垂落的水声。
咚!
黑柱上的纹路亮起。
林既白眼前的训练场碎了。
灯光、炮口、人影,全被一场远古暴雨冲散。
他站在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高台上。
脚下不是大地。
是云层。
云层之下,无数城池像棋盘一样排列。每一座城上空,都悬着一条金色丝线。丝线连接天穹深处的巨大宫阙,那里有冷白色的门,有无数没有脸的执笔者。
他们在写。
写人的出生。
写人的疾病。
写人的婚配。
写人的寿数。
写谁该贫穷,谁该富贵,谁该在第几岁遇见哪场灾,谁该在第几天被归档。
一个声音在云端回荡。
“人间变量过多。”
“命运噪声过大。”
“建议统一校验。”
“建议托管。”
林既白胸口发闷。
他低头,看见无数人影跪在城里。
他们没有哭喊。
因为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被改写。
一个孩子刚学会走路,头顶丝线一闪,未来三十年的轨迹被锁死。
一个老人本该多活十年,丝线被剪断,名字从城册上消失。
一个女人在火场里推开门,原本能救下女儿,可天上朱笔落下,她的脚步慢了一息。
一息。
就是一生。
林既白猛地抬头。
高台尽头,站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赤发,玄甲,肩上扛着断裂的青铜锁链。
他不像传说里暴怒的莽夫。
他太安静了。
安静到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有人跪在他身后,声音发抖。
“共工大人,天庭已经接管九成人间命簿,若此时撞断天柱,人间会乱,洪水会落,神系会崩。”
共工望着天穹深处那座白门。
“不断,人间就不再是人间。”
“可是会死很多人。”
“被写死,和自己活着撞死,不一样。”
共工回头。
那一瞬间,林既白觉得他看见了自己。
“后来者,记住。”
“断柱不是为了毁灭。”
“是为了让人间重新拥有犯错的权利。”
下一刻,共工冲向天柱。
那不是山。
是贯穿天地、连接月背与人间的巨型结构。无数命运丝线从柱身穿过,像血管一样把人间输送给天庭。
共工撞上去的瞬间,林既白听见了亿万根丝线崩断的声音。
不是轰鸣。
是哭声。
也是笑声。
天地倾斜。
月亮背面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
南天门在火光里关闭。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冷库开启,异常归档,守库人就位。”
又一个声音响起:“补天开始。保留裂缝,禁止完全修复。”
林既白猛地睁眼。
训练场还在。
炮口还对着他。
但黑柱表面的红光已经变成了暗青色。
基地机械音卡顿了三次。
“清除指令冲突。”
“共工侧变量拥有断柱豁免。”
“清除取消。”
全场死寂。
林既白额头全是冷汗,手腕金属环烫得像火。他看向陆沉弓:“你们口中的共工,是罪人?”
陆沉弓皱眉:“他撞断天柱,导致神话时代崩塌,人间失去升维机会。”
“升维?”林既白笑了,“把所有人的命写进一个系统里,叫升维?”
周烈冷哼:“没有秩序,人间只会互相残杀。你看看现在,战争、诈骗、疾病、灾难,哪一样少了?”
“所以呢?”林既白反问,“把选择权交给月背一台旧系统?让它决定谁该活,谁该死,谁该有资格被拯救?”
“至少它公平。”有人说。
林既白看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