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看,只是一片白色厂房和几座通信塔。可电梯往下沉了九十七米后,林既白才知道,闻昭临所谓的“商业航天”,从来不只是商业航天。
合金门一层层打开。
冷白灯下,巨大的地下穹顶像一座倒扣的月坑。环形训练场、低温样本舱、神经同步室、轨道模拟舱,一圈圈铺开。
正中央,竖着一根黑色柱体。
柱体断口参差,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石头,又像某种烧焦的骨。
林既白一眼就认出来。
不周山模型。
不。
这东西比展馆里的模型真实太多。
他耳膜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在极远处用拳头敲门。
咚。
咚。
咚。
“别盯太久。”
许望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换了一身灰白研究服,胸牌上写着“月背样本组·许望舒”。脸色比医院那晚更冷,眼底却有一圈没睡好的青色。
林既白收回视线:“你也加入天衡了?”
“我没加入。”许望舒淡淡道,“我是被请来监督样本安全的。说难听点,天衡现在不敢把我踢出去,因为只有我能读懂一部分月背晶格。”
“那小满呢?”
许望舒沉默半秒。
“暂时没有死亡记录。”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林既白胸口。
没有死亡记录。
不是活着。
只是没有被记录为死亡。
林既白攥紧拳头:“我要见闻昭临。”
“他会见你。”
一道陌生男声响起。
前方走来一名高瘦男人,三十岁上下,穿黑色训练服,背脊挺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右眼瞳孔泛着金属般的淡金色,盯人的时候像瞄准镜。
“在那之前,你要先完成适应者登记。”
他抬手,腕表投出一片蓝光。
“林既白,二十四岁,航天城外包设备维护员,兼职外卖。父亲林望川,不周山计划修补员07。妹妹林小满,月光睡眠症患者,现已被广寒宫接收。”
林既白眼神一沉:“你再说一遍小满的状态?”
男人平静道:“广寒宫接收,不等于死亡。你最好分清情绪和事实。”
“你是谁?”
“陆沉弓。”
男人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右眼。
“后羿序列预适应者。”
训练场四周忽然安静了些。
林既白这才发现,环形看台上站着不少人。
有人身高近两米,皮肤下隐约有赤色纹路;有人耳后长着细小鳞片;有人眼睛一直盯着穹顶,仿佛能看见天外的东西;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手腕上缠着白色绷带,绷带底下渗出像羽毛一样的灰痕。
他们都在看他。
不是欢迎。
是审视。
像在看一件即将被拆封的危险样本。
陆沉弓把名单投到半空。
一行行名字亮起。
“夸父血脉适应者:周烈。”
“精卫残响适应者:陈青羽。”
“河伯旁支适应者:沈潮。”
“司命低频共振者:顾南枝。”
“嫦娥候选:空缺。”
最后一行,红得刺眼。
“共工侧变量:林既白。”
红光一出,训练场里的议论瞬间炸开。
“共工?”
“断柱那一系?”
“他就是那个会把天梯撞断的变量?”
“闻先生为什么把这种人放进基地?”
林既白盯着那行字:“共工侧变量是什么意思?”
陆沉弓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个黑色金属环丢过来。
“戴上。”
“如果我不戴?”
“那你会被判定为未登记异常,基地防御系统会先打断你的腿,再把你送进低温舱。”
林既白笑了一下。
他不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从小到大,生活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当别人把规矩摆到你脸上时,先看这规矩到底保护谁。
他接住金属环,却没有立刻戴。
“登记可以。但我要看完整名单,包括已淘汰和已死亡的。”
陆沉弓眉头微动:“你没资格。”
“那我不戴。”
周围有人嗤笑。
“一个外包维修的,还谈条件?”
“他妹妹在广寒宫手里,真以为自己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