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栋楼。
是整座城。
高楼熄灭,路灯熄灭,医院、展馆、数据中心的备用电源也像被同一只手掐断。黑暗铺下来时,天空那轮月亮亮得不正常,像城市头顶唯一还在运行的服务器。
然后,所有屏幕同时亮了。
手机、广告牌、车载导航、银行取号机、便利店收银屏。
无论有没有电,都显示同一轮月球背面。
灰白荒原中央,断裂天柱的阴影比昨晚更清晰。
阴影尽头,那扇南天门开了一条缝。
城里响起无数尖叫。
废弃中转站内,旧监控主机自行启动,屏幕上滚动红字:
【南天门预热】
【人间接口定位中】
【星官校验员入场】
林既白一脚踹碎主机屏幕。
“走。”
许望舒已经把月壤盒塞进防震箱:“去哪?”
“城西排水渠。那里有检修道通出航天城。”
“你怎么什么道都知道?”
“穷人回家不走正门。”
他们冲出中转站。
街上乱成一团,汽车堵死,警报声到处都是。有人跪在地上对着月亮磕头,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捂着耳朵说听见天上有人点名。
林既白背着小满,贴着墙根跑。
小满体温越来越低,呼出的气竟带着白霜。
“哥,我听见他们了。”
“别听。”
“他们说,只要我回门里,就不用疼了。”
林既白咬牙:“骗子。谁让你离开哥,谁就是骗子。”
前方路口,三名黑衣人从人群中走出。
他们胸前的星盘徽章亮着冷光,周围混乱人群像看不见他们,自动绕开。
为首者抬起手。
“人间接口需移交。”
林既白没有废话。
他把许望舒往侧巷一推,自己背着小满冲向旁边一家关门的五金店。
卷帘门锁着。
他抡起扳手砸开锁,钻进去,反手拽下一排钢丝绳和射钉枪。
黑衣人进门时,脚下猛地一紧。
钢丝绳绊住他的腿,林既白扣动射钉枪,三枚钢钉把绳头钉进水泥墙。
黑衣人摔倒。
但他没有痛叫。
他手掌撑地,关节以不属于人的角度扭转,竟要硬生生站起。
小满在林既白背上颤声:“哥,他们里面是空的。”
林既白抓起货架上的工业胶桶,砸向地面,再把打火机扔过去。
火焰腾起。
黑衣人动作终于一滞。
“怕火?”林既白冷笑,“那就好办。”
许望舒从后门冲进来:“排水渠入口被封了!”
“谁封的?”
“不知道,但封条上写着天衡。”
林既白眼神一沉。
天衡比他们更熟悉这座城。
或者说,航天城早就有一部分属于天衡。
外面忽然传来广播声。
全城应急系统恢复,却不是政府通知,而是闻昭临的声音。
“各位市民,请保持冷静。今晚出现的通信异常,属于地月天梯先导测试中的视觉干扰。天衡集团将承担所有损失。”
他声音温和,稳定,像黑暗里的灯。
“请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神话谣言。”
林既白抬头看向街边大屏。
闻昭临站在直播间,身后是地月天梯模型。
而模型顶端,赫然也是一座不周山断柱。
许望舒低声:“他在利用恐慌建立可信度。”
“不止。”林既白说,“他在测试谁能听见真正的声音。”
话音刚落,城市所有屏幕短暂闪烁。
闻昭临的直播画面后方,忽然浮出另一层影像。
南天门缝隙里,有无数跪伏影子抬头。
它们齐声低语:
“归位。”
“归位。”
“归位。”
小满痛苦地捂住耳朵。
她的眉心门纹亮起。
黑衣人们同时转向她。
林既白知道不能再跑大路。
他看向五金店地面排水口。
旧式铸铁盖,通向雨污混流管。
很脏,很窄,很危险。
但能走。
他撬开井盖,把小满先递给许望舒。
“下去。”
许望舒皱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