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洄的母语是外语,尽管九岁之后就开始学习中文,也没能完全摆脱口音。
但那种口音并不滑稽,反而显得有些轻慢。
巫烁暗暗攥紧了拳。
片刻后,又松开了。
他像是突然想通一样,缓缓道:“她什么都不缺,包括最热烈、最坦诚的爱。但我还是可以给她毫无保留的爱,而这是你——”
他打量着眼前人。
“——是要权衡利弊、把所有重要的、次重要的、不重要的事情排序的你,做不到的。”
有那么一会儿,纪洄像是被他的反击镇住了。
又摇了摇头:“你是不是以为,对我来说,权和利,比什么都重要?”
巫烁没吱声。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你并不了解我,不是吗?”纪洄看向遥远的、辉煌的夜色,“只要梨需要,我随时都可以为她放弃一切,变成穷光蛋也好,变成罪人也罢,不会有任何犹豫。”
巫家这个顺风顺水二十年的小子怎么会懂得。
那种走入绝境。
又因为一个人重见天光的感觉。
“温梨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这句话虽矫情,并不夸张。
“一定要跟别人竞争的话。”纪洄说,“还是先了解一下对手吧——无论是职场,还是别的什么。”
巫烁极其厌恶他那种说教的高姿态。
可又不得不丧气地承认,纪洄说的是对的;他是真的没想到,温梨对纪洄来说竟然会这么重要。
“哥……”
里屋传来微弱的呼唤。
两个男人一愣,同时去推门。
“梨!”
“小梨!”
方才的沉稳又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社会精英,青年人才,同一时刻变回了操心的哥哥。
他们争先恐后来到房间,眼神里有无法抹去的惊惶:“怎么样?”
医生手都哆嗦了:“没、没什么事啊……?”
温梨也被他们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睛:“我就是,有点儿饿了。”
巫烁:“……”
纪洄:“……”
巫烁弯下腰:“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纪洄则问医生:“她现在的情况可以进食吗?”
——所以,刚才他们在露台的时候,听见温梨呼唤的“哥哥”,究竟喊的是谁呢?
是小烁哥,还是小洄哥?
他们都想问。
毫无意义的,又想争个明白。
可是看着温梨湿润的、看起来很期盼他俩和谐相处的眼睛,谁都开不了口。
这个问题将在许久之后一直留在两人心中,却无法知晓答案了。
06
温梨恢复得很快,第二天,巫烁还要回学校处理一些事,纪洄就带着她出去玩儿。
N国来过几次,不是陪巫烁,就是有的行程,至今温梨也没好好游览欣赏过这个国家。
她着迷于它与檀市截然不同的、古香古色的气质;
而他着迷于她总是好奇的、专注的眼眸。
游船到站后,纪洄牵着温梨下了船。
码头旁边,有一家手作纪念品商店。
温梨向来拒绝不了这些小玩意儿,哪怕它们的价格低廉,可那种精巧的设计,与当地文化息息相关的意义,才是她最喜欢的。
她看了看木雕,拿起一个半透明的小摆件,又翻找着明信片。
纪洄始终站在旁边,耐心地陪着,毫不催促。
“纪。”
娇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纪洄回过头,金发女人踩着高跟鞋走来,香气撩人,笑容明艳。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纪洄与她逢场作戏过几次,没有推开:“陪妹妹。”
“妹妹?”Chloe挑眉,“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妹妹?”
纪洄没有回答。他并不喜欢跟他人说自己家里的事,尤其关于温梨,像是一个珍贵的宝藏,拒绝与世界分享。
温梨终于挑好了东西,正在跟店员用不太熟练的N国语言交流着包装。
纪洄眯起眼。
这种语言,只能是巫烁教她的。
“……是她吗?”
Chloe问。
纪洄没有听见。
Chloe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抱歉,你说什么?”
Chloe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认识纪洄已经有几年了,以为自己是了解他的。
这个男人永远冷静、克制,对谁都保持着恰